国王十字车站挤满了返校的学生。
小天狼星推着行李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时候,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急切地扫过人头攒动的站台,寻找着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没有看到。
他上了火车。车厢走廊里挤满了拎着行李的吵闹的学生。他一边往前走一边侧过头扫视每一扇敞开的包厢门,脚步很快。
他和塞薇娜足足一个月没见了,隔着双面镜说了那么多话,写了那么多信,她见到他的时候第一句会说什么?会笑吗?还是也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让他像吃了蜜一样满足。
即使他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但当他看见塞薇娜的那一刻,按在把手上的指节还是微微出汗了。只不过下一秒就僵住了——
塞薇娜的旁边坐着查尔斯·辛克莱。
他们正在说话,表情都有些严肃。辛克莱在包里翻着什么,然后抽出一叠看起来有些年代的旧照片递了过去。塞薇娜接过来,低头一张张地翻看,一缕黑发从肩膀上滑落——小天狼星很想伸手帮她别到耳后——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辛克莱指着其中一张低低说了句什么,塞薇娜很久才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们假期里几乎每天都通过双面镜视频,但是这一刻小天狼星还是如饥似渴地看着她,几乎要把她的每一个细节牢牢地记在心里,以此缓解自己内心疯长的思念。
塞薇娜比镜子里看见的还要疲惫,可能是肤色的原因,她看上去气血不足,嘴唇很干燥,上面起了一点皮,随着她说话一张一合。
小天狼星的手还搭在门框上。他站在走廊里,透过门缝看着里面那一幕,这个场景让他恍惚想起,好像是三年前,也是这个时候,他们坐在里面,而他站在门外,就这样看着他们。当时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原本胸腔里疯长的期待和雀跃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猛地冷却了将近一半,冰凉的寒意爬上心头,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可是塞薇娜,你为什么不能往门外看一眼,就一眼,这样你就会看见我站在这里。一直都是。
可惜塞薇娜听不见他的心声,更不知道他内心的挣扎。她没抬头。辛克莱又说了什么,塞薇娜把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嘴唇抿了一下。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道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撞到了他的肩膀说了句抱歉,他侧身让了让又靠回去。他胸口那根弦越绷越紧,攥在口袋里的手指已经握成了拳。
“小天狼星?”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来。他转头,看见丽娜正站在两步开外,嘴里嚼着什么东西,腮帮子鼓鼓的。她还是老样子——高马尾,亮红色的羽绒服在灰扑扑的车厢走廊里扎眼得要命,过膝靴踩在车厢地板上嗒嗒响。
"你站这儿干嘛呢?"丽娜含糊不清地说,咽了一口嘴里的东西,好奇地往包厢里看了一眼,“诶,这不是查尔斯吗?”
小天狼星还没来得及制止,丽娜已经伸手把包厢门推开了。
“查尔斯!”她无所谓地探进半个身子,“原来你藏在这里啊!”
包厢里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辛克莱的手极快——小天狼星注意到他把那叠照片往包里一塞,动作流畅得几乎不露痕迹,然后才转过来看向门口。
“丽娜。”辛克莱的语气有些无奈,“你怎么来了?”
“我还要问你呢,为什么我假期里写信让你来我家玩你不来,我爸请了他同事的孩子来,那个家伙只知道吃,无聊死了。”丽娜把门推得更开了一点,整个人挤进去,一屁股坐在辛克莱对面,羽绒服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她看见塞薇娜,大大方方地挥了挥手:“hi~”
塞薇娜淡淡地笑了笑。
小天狼星站在门口,包厢门半敞着,他看得见里面所有人的表情。他看见丽娜大大咧咧地往座位上一靠,把腿翘起来,靴尖差点踢到辛克莱的小腿。“舅舅说你整个假期都窝在书房里查什么家族历史,门都不怎么出。查尔斯,你今年才几岁,现在就迫不及待要接管家族重任了?”她笑了一声,用胳膊肘捅了捅辛克莱,“你可别变成那种无聊的老古董啊。”
辛克莱被她捅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无奈的笑:“我只是在翻一些旧资料,整理一下家族里以前的事。你嘴里的东西能不能咽下去再说话?”
“不能。”丽娜又咬了一口,腮帮子又鼓起来,“你管我。对了,查尔斯——”
小天狼星站在门口,没有动,丽娜正在和辛克莱讲述假期趣事,他目光炽热地看向塞薇娜,但塞薇娜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好像他是一团空气,自始至终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
他像个小丑一样滑稽地站在门口,他突然耍起了小脾气,执拗地盯着塞薇娜,等着塞薇娜给他一个回应。我只要一个眼神,一下就好,就一下,一个推着零食车的小贩问他要不要买点什么,他毫无反应,小贩耸耸肩推着车走了。
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放在风口上的冰,从里往外一层一层地冻起来。胸口那个位置有些发堵,说不上是生气还是难受,或者两者都有。
丽娜说完了。她站起来拍拍羽绒服上的饼干屑,回头看了一眼还杵在门口的小天狼星,疑惑地歪了歪头:"咦,小天狼星?你怎么还在这儿?"
但她只是随口一问,大大咧咧地挤过小天狼星身侧,朝走廊另一头走去,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包厢门大开着。小天狼星像一座雕像。
里面安静了片刻,塞薇娜终于抬起头,看向了他。目光相撞的那一刻,小天狼星的心凉了半截,蓝色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丝毫不像是和男友分别了一个月的热恋期的女孩应有的情绪。
她开口了,内容也十分无情:“你先回去,我现在有点事。”
小天狼星的喉结动了动。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辛克莱——辛克莱坐在对面,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既不惊讶也不回避,好像小天狼星出现在这里、塞薇娜说这句话,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一脸平静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包,手指搭在拉链上。
小天狼星咬了咬牙根。他的骄傲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绷住了他的表情。他把嘴角往上提了提,幅度很小,又恢复了他平时玩世不恭的样子。
“好。”他说。
然后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和平时一模一样。
走了大概五步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手握成了拳,指甲嵌进掌心有点疼。他松开手,又攥紧,反复了好几次。
掠夺者们的包厢在前面的车厢。小天狼星推门进去的时候,詹姆正把腿翘在对面座位上,莱姆斯在看书,彼得在吃巧克力蛙。三个人齐刷刷抬起头来看他。
“哟,布莱克同学终于驾到了!”詹姆把腿放下来,夸张地张开双臂,“你再不现身我就要去布莱克家捞人了。整整一个假期音信全无,我们还以为你终于被你妈塞进家族地窖里腌起来了。”
小天狼星把行李扔进角落,坐下来,往座位上一靠。“让你失望了,我还活着。你们怎么样?”
“别提了,”詹姆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拍在桌上,“霍格莫德新开了一家店——专门卖恶作剧玩意的,什么速效逃课糖、伸缩耳、可食用臭弹,还有那种能让人打三天嗝的糖豆。咱开学第一周就得去一趟,我爸给了一笔零花钱,我打算把整家店搬空。”
“你爸给你钱就是为了让你买这个?”莱姆斯从书页间抬起眼,笑着摇头。
“他给我钱就是我的钱,我买什么他管不着。”詹姆理直气壮,“再说了,这不是为了丰富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