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詹姆先抬了抬手，大大方方地朝塞薇娜打了个招呼，“罗瓦尔！”

塞薇娜停下来，礼貌地朝他们这边点了一下头。“波特。”然后她转向莱姆斯，“卢平，我刚从校长室出来，邓布利多教授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卷被细丝带捆着的羊皮纸，递给莱姆斯。动作很自然，伸手的弧度也刚好——抬起来的瞬间，她的手腕和小臂擦过小天狼星垂在膝盖旁边的指尖。极轻的一下，像羽毛扫过水面，连皮肤都几乎没碰到。

但小天狼星感觉到了。那一小块被擦过的皮肤像是被点了一把火，从指尖一路烧到腕骨。他的喉咙动了一下，竭力维持着面无表情。

她的气味也飘过来了。是她身上惯有的那股忍冬香，混着春天青草的味道，萦绕在他鼻尖不散。他很想转过头去看她——但他不能。他只能低着头，把那根已经被折成八段的草茎又折了一次。

“谢谢。”莱姆斯接过来，有些意外地看了塞薇娜一眼，“专门麻烦你跑一趟——”

“没关系，我顺路。”塞薇娜说，声音平淡。她转身走了，步子跟来时一样稳。从头到尾，她没有看小天狼星一眼。

莱姆斯解开丝带展开羊皮纸。上面是邓布利多那标志性的细长字迹，措辞很简洁——大意是近期研究出了一种新型药剂，专门针对满月时的狼人变形反应，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疼痛并保留意识清醒，问莱姆斯是否愿意尝试，来校长室详谈。

莱姆斯把羊皮纸重新卷起来，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纸卷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詹姆凑过去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拍了拍莱姆斯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稳。“好事。”他说。

小天狼星也从那几段被折得不成样子的草茎上抬起眼来，看了莱姆斯一眼。莱姆斯垂下眼把羊皮纸收进口袋里。

“布莱克先生！”

麦格教授的声音从不高的讲台后面传过来，尖利得像一把直尺。她板着脸，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线，目光精准地越过三四排学生，钉在小天狼星身上。

小天狼星的手还在桌子底下。他缓缓地把手收回来放到桌面上，然后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动作从容，脊背挺直，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无辜的、微微扬眉的表情，好像在说“您叫我？”

“既然布莱克先生如此胸有成竹，已经不需要听课了，”麦格教授扶了扶眼镜，“那就请你到前面来，为大家演示一下我刚才教的变形咒语。”

周围的同学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他。

小天狼星嘴角动了动。他刚刚其实什么都没听——他在桌子底下鼓捣的是一张被他叠成小块的羊皮纸，上面写满了各种潦草的字迹。但他没有任何慌张的神色，只是不紧不慢地从座位上走出来，魔杖在手心转了一圈，然后对着麦格教授指定的那只茶杯一挥——

一道流畅的银光闪过。茶杯在一秒之内变成了一只银白色的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讲台上，歪着头咕咕叫了两声。

全班安静了一瞬。然后有几个学生倒吸一口气。

麦格教授盯着那只鸽子看了两秒，脸上的严厉松动了那么一丝丝——但是只有一丝丝。“……完成得不错。”她说，语气依然硬邦邦的，“但这不代表你可以不听课。布莱克先生，你的天赋不能永远替你弥补专注力的缺失。坐下。波特先生，你也是，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在旁边比划口型。”

詹姆已经在旁边比划了半天的口型了。他挨了训之后缩了缩脖子，嘴里小声嘟囔着：“明明是小天狼星不听课，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天狼星坐回去，靠在椅背上，嘴角弯着。麦格教授已经转回讲台继续讲课了，詹姆还在旁边用气声控诉他：“你听见了吧？她连我也一起骂！你欠我一次——”

莱姆斯坐在另一侧，头也没抬，声音低低地飘过来：“整个霍格沃茨都知道你俩是一体的。想到小天狼星就会想到詹姆，想到詹姆也会想到小天狼星。麦格教授不骂你骂谁？”

“这话怎么听着不像夸我们。”詹姆说。

小天狼星发现，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的视线就会忍不住时时刻刻落在她的身上，迫切地想要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比如她吃东西的时候习惯从盘子边缘开始吃，把中间的留到最后。比如她冷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搓右手食指的关节，而不是搓整只手。比如她穿的衣服颜色永远偏暗——灰、深蓝、墨绿、黑色——但偶尔会系一条浅色的发绳，那是她身上唯一一点亮的东西。比如她去图书馆永远坐二楼靠窗第三排，因为那里下午两点到四点半有太阳照进来，她看书的时候喜欢把脚缩到椅子边缘上，靴底悬在半空。

他记这些东西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烦。他甚至有点上瘾——像玩一个拼图游戏，每天捡到一小片碎片，小心地放回它该在的位置。塞薇娜喜欢喝不加糖的红茶，塞薇娜翻书页的时候会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塞薇娜站在走廊里等人的时候脚尖会不自觉地画半圆。

这些信息毫无用处。塞薇娜不会因为他知道了这些就多喜欢他一点。但他就是想知道。他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她的理想、她的过去、她闭口不谈的那些夜晚她一个人在想什么，她用的羊皮纸是哪个店买的、她的羽毛笔笔尖是粗还是细、她困了之后会先揉左眼还是右眼。

出于某种敏锐的直觉，他甚至拉下脸去找了辛克莱，花了两个星期才从辛克莱嘴里撬出塞薇娜的生日。辛克莱一开始警觉得很，问他“你问这个干什么”，两个人拉锯了整整一周，辛克莱都没松口。后来他好像是想开了什么，皮笑肉不笑地告诉了小天狼星，就在这个月末。小天狼星立刻下定决心，要送给塞薇娜一个最独特最难忘的生日体验。他想要一件她永远不会忘记的礼物，一件能让她在很久之后回想起来，依然记得那一天、记得是谁陪她过的礼物。

小天狼星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没有什么是非要不可的。

他人生里大部分想要的东西都来得太容易了。他站在那儿就能让走廊另一头的女生脸红；他考前翻两页书就能拿优秀，而彼得趴在图书馆熬到半夜也只能拿个及格；他只是经过，就能让半个霍格沃茨都是他的话题；如果不是他自己把布莱克家甩在身后，作为长子，他本该坐拥整个纯血家族的期待与宠溺——那是雷古勒斯站在他身后的影子里穷尽一生也够不到的东西，而他小天狼星，从出生那一刻就拥有了。

但他没有。他甩开了。他活得随意、潇洒、漫不经心。做不到的事情就算了，得不到的东西还有更好的。他向来如此。

直到他遇见塞薇娜。一切的一切，都变了。

他从没有过这样的冲动——这样强烈的、滚烫的、从胸腔底部往上涌的欲望。他希望她开心。他希望她健康。他希望她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所有的委屈都能被抚平、所有她闭口不谈的夜晚都能有人陪在她身边。他希望……她也能更喜欢他一点点。

这种感觉让他自己都有点陌生，但又感到兴奋。

他趁着变形课的间隙又在羊皮纸背面画了几笔示意图。旁边詹姆还在跟莱姆斯抱怨：“……你说他最近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上课走神、下课就没了人影、晚上也不怎么在公共休息室待着——”

莱姆斯看了一眼小天狼星专注地在纸上划拉的样子，若有所思：“大概是在忙什么重要的学术研究吧。”

“学术研究？”詹姆嗤了一声，“他连课都不听，还学术研究——”

小天狼星把羊皮纸折好塞进口袋，抬眼看了詹姆一下，心情颇好地扬了扬嘴角：“你管我。”

窗外的阳光从变形课教室的高窗斜斜地打进来，落在桌面上那些被反复涂写的痕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