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薇娜站在空地边缘，一时没有动。她看着那只暖黄色的灯笼，看着那些垂下来的柳枝，看着头顶那一小块深蓝天空里隐隐浮出来的第一颗星星。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今天是我生日？”

“别告诉我你自己不知道。”

“我忘了。”她低声说，语气里没有难过，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她的目光落在蛋糕表面那圈细密的巧克力波浪纹上——那圈纹路画得很认真，虽然有几处稍微歪了一点点，但能看出来画它的人花了很长时间。

“这是你做的？”她问。

“当然。”小天狼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精心排练过的漫不经心，“一次就做成了。”

塞薇娜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蛋糕边缘那几处微微歪斜的波纹，没有拆穿他。她在毯子边缘坐下来，指尖碰了碰那只暖黄色的灯笼，隔着薄薄一层纸感受它的热度。

小天狼星在她旁边坐下，伸手从背后拖出一个胀鼓鼓的袋子——暗绿色的绒布袋，看起来平平无奇，但里面的东西堆得袋口都合不拢。“礼物。”他把袋子放在她面前，“十五个。”

塞薇娜的手顿了一下。“什么十五个？”

“你今年十五岁。”小天狼星说，伸手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个一个往外拿。他拿得很随意，像是排队把棋子摆上棋盘，但每一个摆出来的包裹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圆的有方的有扁的有长条状的，有的用深蓝色绸缎包着系了银线，有的用牛皮纸裹着扎了麻绳，还有一两个连包装都没有，就那么露着半边。

“一到十五岁的生日礼物。”他说。

他把最后一个包裹放在毯子上，十五个大小不一的包裹围成半圈，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小片安静的小丘。然后他抬头看她，嘴角带着笑，但眼神是认真的。

塞薇娜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那些包裹，一个个看过去——有的包装很精致，显然是从店里买来的；有的包得歪歪扭扭，边角折得不太整齐，像是谁自己动手包的；还有一个最小的，连包装都没有，只绑了一根浅绿色的细绳，绳结上缀着一片压平的干叶子。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伸出手，碰了碰那个绑着干叶子的。

“这个是我做的。”小天狼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和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不太一样，微微快了一点，“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先打开大的也行，这个放在最后。”

塞薇娜没理他，把那根浅绿色的细绳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枚书签，银色的金属片被打磨成一片窄窄的叶子形状，边缘圆润，叶脉的纹路是手工刻上去的，线条不太直，有深有浅，但每一道都刻得很用力。

她把它翻过来。背面刻着几个小字，字迹遒劲俊逸：“但你这永恒之夏将长存，芳华不凋，姿容不减。”

莎士比亚的诗。塞薇娜把书签合进掌心里，握了一会儿。她的指尖沿着叶脉的纹路轻轻滑过去，然后把它小心地放回原地，拿起旁边另一个包裹。

小天狼星在旁边说：“那个是一条围巾。米白色的，配你那件深灰色毛衣刚好。”

塞薇娜拆开。米白色的羊绒围巾，很软，摸上去像一团温热的云。她把它叠好放在膝头，又拿下一个。再下一个。

小天狼星断断续续地在旁边介绍着——“那个是一套墨水，墨绿色的，有五种深浅不一样，我觉得你会喜欢——”“那个是护身符，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据说能挡一些不好的东西——”“那个，那个是一双靴子，我看到你那双鞋底都快磨平了——”

塞薇娜一样一样地打开，没有打断他。她的动作很轻，拆包装的时候不会把纸撕坏，而是沿着折痕慢慢展开。每打开一个，她会在手里多停留片刻才放下。那些包裹在毯子上逐渐摊开，像一圈细细的、被照亮的年轮。

小天狼星说到第十三个的时候忽然停住了。“你怎么都不说话？”

塞薇娜抬起头来看他。她的眼睛在暖黄色的光里显得很亮，她的表情和平时差不多，但又有哪里不一样。

“太多了。”她说。声音很轻很轻。

小天狼星看着她握着围巾的手指，攥得很紧。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用玩笑带过。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

过了大概十秒，塞薇娜松开了围巾的边角。她把最后两个包裹也拆开了——一个是一本羊皮封面的空白笔记本，边角烫了银边；另一个是一瓶她从来没见过的墨绿色液体，瓶身上贴着细长的标签，写着“护发精华”——小天狼星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我看你们女生冬天头发老是静电”，然后飞快地把脸别开了。

塞薇娜把所有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自己面前的毯子上。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拒绝。她只是把它们都拢到自己面前，然后把那枚护身符放进了最贴身的口袋里。

小天狼星松了一口气，但没有表现出来。他伸手拿起那根细蜡烛，用魔杖尖点了点，烛芯亮了，一小团金色的火苗在暮色里跳了起来。

“许个愿。”他说。

塞薇娜看着那团火苗。烛光映在她的瞳孔里，缩成两个小小的、跳动的光点。她抬眼看了小天狼星一眼，很短，但很重，像一颗石子被投进了深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却安静得没有声音。

然后她闭上眼。

她许愿的时间比一般人稍微长了几秒。小天狼星不知道她许了什么愿。他看着她闭着眼睛的侧脸，睫毛在烛光里投出细密的影子，嘴唇微微抿着，姿态安静得像是这棵树荫底下唯一一个不属于夜晚的东西。

塞薇娜睁开眼，轻轻吹灭了蜡烛，然后在她还没来得及坐直的时候小天狼星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生日快乐。”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微哑意，“以后的每一年，我都陪你过。”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尖说完这句话，然后稍微退开了一点点。

塞薇娜没有推开他。她只是偏了偏头，用侧脸蹭了一下他的下巴，一个极轻的、像猫一样的动作，然后把手从他的手臂底下伸出来，按在他握着蛋糕刀的手背上。

小天狼星低头看了一眼她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嘴角弯起来。他握着她的手，一起切下了第一刀。

蛋糕松软，切面细腻，奶油的味道很纯，有一点淡淡的蜂蜜香气。塞薇娜接过小天狼星递来的一小块，咬了一口，慢慢地嚼了嚼。

“好吃吗？”小天狼星故作轻松地问，但手指不自觉地屈了屈。

塞薇娜咽下去，又咬了一口。然后她抬起眼看他：“你真的一次就成功了？”

“当然！”

塞薇娜看了一眼蛋糕边上那道被修正过的巧克力波浪，低头又吃了一口，“好吃。”

小天狼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暗绿色绒布袋——伸缩咒施过的，撑开来容量惊人。他把那十五件礼物一件件小心地放进去，袋子口一收，缩成巴掌大小，刚好可以塞进塞薇娜的外套口袋。

“拿好了。”他拍了拍那个口袋，鼓鼓的，重量不轻，但大小正合适。

塞薇娜低头看了一眼口袋，又抬起来看他。晚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得拂过脸颊。

“……谢谢。”

小天狼星只是伸手帮她理了一下外套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