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断秋不禁一阵无语。两百年了，这人还是如此不会说话。照这么说，她还成了他的女儿了？

周遭一片静默。帝王一言不发，其余人也拿不准他是否动怒。一时间僵持不下。

片刻后，夏帝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范特使如蒙大赦，很快又行一礼，倒退着告退。余下的内卫则是面面相觑起来。

“陛下，”一个统领模样的青年问，“您的意思可是令我等殿外护驾？”

夏帝皱起眉，颇有些不耐烦，“退下便是退下。九重山仙长贵客在此，还需你们护驾？”

此言一出，四方皆惊。连叶断秋都不禁诧异地与身侧的江殷对视了一眼。

内卫统领犹豫一瞬，抱拳行礼。随即带着下属们鱼贯而出。

他们一走，整个两仪殿顿时空旷起来，只余三人。夏帝的目光再次望向叶断秋，仿佛想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一般，眼神都变得有些慈爱，“你长大了。”

“家中之人，也唯有我长大了。”叶断秋冷冷一笑。

受她一呛，夏帝倒是脸皮颇厚，面无异色，还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你与皇姐长相真的十分肖似。看到你，就仿佛看见朕年少时，与皇姐嬉戏的过往。”

好像亲自下旨，血洗长公主府的并不是你一样。他既已屏退左右，那也无需顾及了。叶断秋怒气上涌，渐渐口不择言起来，“你可知当日，我想杀的并不是太子？只不过你运气好，并不在殿内。”

“太子终究因你重伤。”夏帝仿佛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只拣自己想听的入耳，还面带慈色地嘱咐，“你还是得去看看。毕竟你们血脉相连，是表亲。”

与他说话，简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叶断秋愣了愣，竟是无话可说。

“陛下的意思，是不追究小徒之事了？”江殷听他话中含义，不由得试探道。

夏帝好似才想起殿内还有另一人，神色略微严肃起来。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却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心口，跌坐在身后的龙椅之上。

其余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叶断秋先是条件反射般向前几步，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朝身后看去。

好在夏帝已将内卫全部疏散。否则若是被他们发现这里的情况，只怕要将她罪加一等，就地正法。

江殷已靠近他身侧，抓起手腕，将自己的真气渡入他体内。他闭起眼苦苦感受一阵，随即摇了摇头，“并非真气紊乱，应是生病。”

哪怕是未经修行的普通人，体内也有自然形成的真气。常人灵府若是被魔气入侵或中了某种毒药等外部攻击，便会引起真气紊乱，造成比修仙者更为严重的后果。

既然并非真气紊乱，便只能是内部的问题。没想到夏帝身体已经如此。叶断秋神色有些复杂。

望着他冷汗涔涔的，已显老迈的脸，她又想起马车上自己家的推测。

无怪乎他想要延年益寿。身为天子，不能与天同寿便罢了，居然还要如此之快便大限将至……

“叶……叶断秋，”夏帝喘着粗气，却意外地还记得她的名字。他一只眼紧闭，另一只眼吃力地掀起眼皮，望向她，“你去东宫看看渡儿。至于如何处置……便等我好些了，再议。”

说着，便刻意撇过头，一副下了逐客令的模样。

叶断秋起身，刚准备离开，却还是犹豫了一下，“可要帮你叫太医？”

她可以亲手堂堂正正了解夏帝，却不能冷眼旁观，见他被病痛折磨而死。

“不用！”这次他却一反常态提高了声音，好似发怒一般。不过很快，夏帝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替朕……叫国师来。不要告诉任何人朕的状况。”

那个江湖骗子？叶断秋还要说些什么，却被江殷打断。他朝她使了个眼色，便带着她离开了两仪殿。

远远站着一个人。正是内卫统领。见他们出来，便急忙迎了上来。

“陛下要见国师。”江殷道。统领点了点头，随即很快吩咐下去，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而后，江殷又向他转达了夏帝令他们前往东宫的口谕。统领虽然难以理解要让伤人凶手去见受害者的，却也难以违抗圣旨。只得让他们先等等，自己去通传一声。

就当二人在殿门口等待时，远处宫人引着一个陌生男子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