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线清朗而有磁性,在寂静的海边很明显。
礁石上吹笛的人听见后明显顿住,笛声戛然而止,“我也觉得应该跳下去。”
顾舒伸着脖子靠近何屿,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也想跳下去。”
“……”
“你问他,为什么不跳,明明只要跳下去就能安静了,永远不会那么痛苦,所有的噩梦就都消失,一直休息了,为什么不跳?”
……
“他说不知道。”
“那你让他下来,我告诉他原因。”
何屿叽里咕噜转译完,枯坐的少年第一次扭头看向岸边,眼神在顾舒身上停留,双方僵持了一会儿,没人说话。
对面拒绝回答。
顾舒叹气,心里真有点头疼。她八九岁的时候可好骗了,拿根糖就能笑兮兮跟人走,哪像现在的小孩这么难搞。
“你说,今天他没来找阿萱玩,阿萱整整一下午都很担心他。林老板、我、你、还有很多很多人,都在担心他。”
“恶魔有时候会环绕我们,厄运也可能会把人压得喘不过气,但是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也可能有个小姑娘正在期待明天能不能和他见面说话。”
“现在就是最艰难的一秒了,如果咬牙切齿挺过这一秒,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比今天更幸福。”
顾舒看着何屿纤长的睫毛,对面没说话,四目相对———
“如果实在太累的话,就去睡一觉好不好?睡醒之后,就会有暖融融的太阳和等你见面吹笛子的小姑娘。”
“……”
顾舒还在滔滔不绝,冥思苦想上蹿下跳使出浑身解数劝说,就差长条尾巴化身美人鱼游到礁石上去当知心姐姐。
面色因为激动而变得红润。
下一秒,男人食指忽然抵上她的唇。
顾舒飞速运转的大脑一下宕住了,脸色火速变得通红,僵在原地,看了眼那木,又看了看眼前的人,小声道,
“你……你干嘛?”
男人背着光面向她,眸色深沉,下颌线锋利,静默片刻道,
“慢点……谁能一次性记住那么多词……“
“……”
“噢——”
顾舒挠了挠头,等着男人先翻译。
何屿食指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软软的,很微妙。他不动声色摩挲了下手指,面朝礁石的方向开始出声。
其实他从小语言天赋蛮好的,高中英语老师一直蠢蠢欲动让他去联合国当翻译,背英语课文基本算过目不忘——
所以来夏普半年内就熟练掌握了汤加语,翻译长对话不要太轻松……
刚刚那瞬间,他其实不是记不住词了。
……
他只是有点受不了顾舒对着他细声细气说话…..
尤其是,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你,说一些让人听着就忍不住柔软的话。
到后面他脑子都有点转不动了,听不清人在说什么,只看见面前人的嘴唇一张一张。
有点要命的……
幸好夜色遮掩,没人看见他耳朵也红了。
……………
半小时后,何屿把人从礁石上带下来,游到岸边。
找人的动静太大,海岸边已经密密麻麻围了一堆人。当地警察穿着深蓝色制服,腰上系着很原始的露兜树草席腰带,手里举着手电,对准三人射过来。
海边一圈居民,顾舒心里感慨爱看热闹这事果然全球都一样。
何屿挡在两人身前,宽大的身影把灯光挡得严严实实。
他刚刚直接下水游到礁石边上把人拎回来的,现在身上全湿透了,黑衬衫被染成更深的墨色,紧贴在劲瘦腰身上,肌肉一览无余……
顾舒默默移开视线。
林老板和一个瘦高个警察同时涌过来,阿萱没来,应该被妈妈带回去睡觉了,剩下居民被警察拦在一旁,嘴里叽里咕噜指着他们三个讨论。
顾舒默默往前移,把那木挡在身后。
小孩不知道一个人吹了多久的海风,身上冷得像冰一样,先前距离远看不清楚,现在到眼前一看,更是青青紫紫一片触目惊心……
衣服是不合身的……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找不到几块好肉,比第一次在夜市看见的时候瘦了一整圈。
她心里一股愤怒,手攥成拳头,又无力松开….最后只轻柔的搭在少年肩膀上,安抚地拍了拍。
何屿在和警察交涉,她听不懂,只看见警察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那木身上,有人在伸手指这个单薄的身影。
她感觉身旁的人越来越僵硬,于是点开手机百度翻译,一字一顿对着僵硬的小孩说,
“欧库—开—菲菲亚”
会没事的。
小孩。
一切都会过去的。
阴霾终将散去,我们都会没事的。
交涉好一切之后,何屿照旧送她回公寓。
上楼之前,男人罕见地对她认认真真道谢,别扭了很久,然后垂着头道歉。
顾舒唇角一勾,
其他的事解决好了,现在到她讨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