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着那股奇异的感觉没吭声,主要是太尴尬,她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琢磨了两下,还是先去卫生间把尿急解决了。
于是小心地掀开薄被,蹑手蹑脚踩在地板上。
赤足接触地板的那个瞬间,
小腿肚到整个下半身都酸酸涨涨,后遗症开始发力,像有蚂蚁在骨头缝里边咬边蹦迪。
她浑身一软,无比丝滑地跪下去了。
“咚”一下,膝盖磕在地板上。
掷地有声……
类似八百年前若水河畔祈求上苍降雨的先民一样,以无比虔诚的姿态四肢着地。
“……”
她蒙了两秒,然后才后知后觉挂上痛苦面具,小脸皱成了一团,猛猛倒吸冷气。
床上的男人被咚的一道惊雷吵醒了,茫然地睁眼,四处环视。
猝不及防和虔诚跪在地上的小姑娘大眼瞪小眼。
“……”
何屿沉默了。
“…这是…?”
“……上厕所。”
顾舒像一台莫得感情的机器,语气冰冷。
男人努力忍住,没笑出声,怕把兔子惹急了跳上来咬人,虽然现在兔子肯定是被封印了蹦跶不动的。
但脸上还是忍不住露了丝愉悦,像冷峻的高山顶上,新绿了一束绒绒的杨柳枝。
顶着小姑娘幽幽的目光下床,像抱小孩儿那样一手托住屁股,一手揽腰,把人抱到卫生间。
顾舒:“……”
小姑娘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来,弱弱但坚定……
“你肘开……”
他斜斜挑眉,面不改色:“那你爬回来?”
“……”
顾舒不吭声了,愤愤地瞪着玻璃门外模糊的影子。
弱小可怜但无助……
何屿在门口等着,等人出来了再尽职尽责把小姑娘搬回床上。
虽然嘴上依旧刻薄,但动作前所未有的轻柔,搞得顾舒觉得自己像什么糯米纸糊的窗户,轻轻一碰就要碎一地那种。
何屿把她放在被子中央。
顾舒只感觉,这人从今天睁眼开始,浑身上下就弥漫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气质。
前所未有的和蔼态度,诡异得一匹。
何屿顿了顿,问:“还痛不……?”
他打量着小姑娘浑身上下不可言说的……淤青,突然就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顾舒本来就白,那些青青紫紫乱七八糟的痕迹就被衬得更明显,让人看着忍不住心里一紧。
他收着劲呢,这浑身上下跟被虐|待一样的东西到底怎么来的?
但看着小姑娘现在见他如惊弓之鸟的表情,他还是有点心虚。
默了默,和蔼可亲地开口:
“……要不我下楼去买个药?”
顾舒愣了:“什么药?”
“什么……消炎消肿之类……”
男人话音未落,小姑娘就崩溃地扑上来捂住他的嘴巴。
他眨了眨眼,人畜无害,一副我只是实话实说的表情。
顾舒脖子又爬上一片火烧云,从脖子到脸颊都粉红一片,揪着男人的衣领,咬牙切齿说:
“……买你大爷……”
“……给我做饭。”
她上次进食是在十五个小时之前,吃了那顿不亚于断头饭的鸿门宴之后,进行了一晚上的高强度运动(?
反正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何屿难得没刻薄,也没计较衣领被人揪住了,甚至还贴心地往前送了送,方便小姑娘借力。
一脸纵容说:“好,想吃什么?”
“……”
顾舒真崩溃了。
现在面前站着的这个和颜悦色的妖精到底是谁!
她拉么大一个高岭之花呢呢呢!
……………………
过了一会儿。
公寓楼下的街道热闹起来,人流声透过隔音不好的墙壁隐隐约约传上公寓。
她坐在餐桌前,一边发消息一边鬼鬼祟祟偷窥男人背影。
男人没穿上衣,空荡荡围了一条围裙。宽肩窄腰、肌肉密实,一拳能把她打到墙缝里抠都抠不下来那种。
宽阔的背肌随机分布了几条爪子印,淡红色的,像盛开的梅花。
总而言之,高壮男为你洗手做羹汤的样子实在是很具观赏性。
她心不在焉回着禾冉的微信,整个人已经色授魂与,灵魂高高飘到半空中,偷窥男人做早饭。
【伞:干啥呢,手断了?几分钟打一个字?】
【顾舒:你不过问。】
【顾舒:成年人有自己的事。】
禾冉放下笔,坐在画架前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一看:“哟?”
【伞:顾舒小姐姐,在18岁生日后的快一千五百天,你终于知道自己成年了,我好欣慰。】
【伞:怎么着,发生了什么,让你从懵懂无知的少女一夜变成成年人?】
虽然知道对面只是日常开黄腔,隔着一座大洋对面怎么都不可能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但她心虚的小心灵还是一不小心被扫射到了。
慢吞吞开了罐草莓果酱,扭了半天扭不开,又把罐头倒过来敲罐头底。
磨蹭了半天,
【顾舒:对。】
对面沉默了。
顾舒紧张地盯着屏幕,
聊天框上方显示了好几次“对方正在输入中”,但是没有任何消息发过来。
“……”
过了很久,久到调色盘里的颜料都快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