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黑色宾利在城郊公路飞驰,前天晚上下了雨,车辆压过水滩,飞溅起一阵泥水。
环卫工老叔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今天到底怎么了,从他六点来这扫大街,到现在八点过了,一路上车就没停过,隔几分钟就唰唰开过去一辆,清一色是黑色豪车。
这地儿最近新开了农家乐?
谁早上八点来农家乐……摘青菜啊?
老叔擦了擦裤腿被溅上的泥点子,对着车尾气啐口水。
“这些有钱人……”
“王叔,慢点。”
何屿皱着眉看向窗外,对着司机忍无可忍嘱咐了句。
坐旁边的夏笙竹不乐意了,眼神依依不舍地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没事,就这么开。别听他的。”
何屿眼皮都没抬一下,眉目冷淡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绿景:“赶着投胎?”
“再不快点你过去只能给人家鼓掌送花恭喜上位了,何少!”
夏笙竹没好气地递来手机,里面放着廷盛集团的现场直播。
何屿还是第一次见告别仪式现场搞直播的,但这事放在兰瑞佟身上,就很合理。
或者说,这种心如蛇蝎的人做出什么荒唐事,他都不会意外。
屏幕里。
灵堂黑白肃穆,挽联下面整齐放着一排花圈,现场气氛庄重,人头看着挺多。
主持人在台上念逝者生平,台下,兰瑞佟一身黑裙,唇色苍白,站在最显眼的位置抹眼泪,眼睛肿成了核桃。
明明四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还是身量纤纤,摇摇欲坠。
时不时就有个人上去拍拍她的肩安慰她,大概说些“别太伤心,多保重”之类的废话。
媒体也爱拍女人这幅悲痛欲绝的深情样,快门声在静穆的灵堂里响个不停。
他懒得再看女人惺惺作态,抬了抬眼,懒懒道:“报警了?”
夏笙竹一边在心里感慨这人心黑,想的招阴损得他听了都忍不住流汗。
一边老老实实回答:
“那边的人安排好了,现在肯定进警局了,等会儿到了你记得看着时间发挥,别太长,等你讲完,警察刚好卡着点到,会在直播里把人押走,怎么样?”
……
“真阴啊……”没忍住,又感慨了句:“在直播里把她抓走,这是要把人钉在耻辱柱一辈子……你就不怕公司受影响,股价跌到救不回来?”
何屿垂眉淡声:“怕什么。”
本来就没打算救。
靠吸海洋的血做起来的公司,本来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这样看,四年前他说要走那天,他爸骂他不孝子还真没骂错,做了一辈子的基业就这么被他毁了。
哪有乖儿子在葬礼上砸场子的?
他闭上眼,嘴角闪过一抹嘲讽。
你要是真的在天有灵,就在天上看着,保佑今天顺利点。
……………………
几分钟后。
汽车缓缓驶到殡仪馆停车场。
殡仪馆选址在郊外,别的好处没有,但地皮便宜,所以停车场修的那是相当大。
平时空荡荡的停车场今天被停满了。
他打眼一看,好几辆眼熟的,都是从前逢年过节排着队来他家拜年的。
冷淡地收回目光,抬腿往前走。
夏笙竹抱着一叠“道具”在后面追。
“等等我!”
男人走得飞快,夏笙竹的速度也跟着越来越快,脚下生风,有种回到上世纪,古惑仔跟着大佬去砍人的即视感。
不过几分钟后,大佬和他的古惑仔双双被拦在门外。
“先生,没有邀请函是不能进的呢。”
夏笙竹脸上绅士,顺了顺西装上刚跑歪的领带,和气道:“通融下嘛,白事不请自来那是我们中华美德,再说,谁家追悼会要邀请函的?”
殡仪馆小姐姐仍是礼貌微笑:“平时都是可以进的,但今天特殊情况,领导交代了一定要邀请函才能进,您也看到了,来了这么多媒体,安全很重要。”
“……”夏笙竹脸有点僵了,看了眼何屿,忍无可忍说:“亲儿子都不让进?”
“这……”
小姐姐脸上露出一丝迟疑,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打转。
“……”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尤其是左边这个……
看起来应该没问题……
但是领导没通知她还有家属在外面啊,现在这个点,该进去的早就进去了。
……
小姐姐迟疑抬头,犹犹豫豫说:“那请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夏笙竹耐着性子点点头,看了眼时间,有点焦躁。
仪式过半,门口基本没人了。只剩两人在这和小姐姐面面相觑。
大门进去的通道尽头,兰瑞佟的助理忙了一早上,刚好出来歇口气。
她跟了兰瑞佟三年,几乎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很多事一清二楚。
因此,听到那句“亲儿子”,她耳朵一下立起来了,猫着腰移过来,躲在墙壁后头窥了一眼。
看清来人的那瞬间,心脏暂停,和大白天见鬼没什么区别。
他们本来就是想快准狠地把事情办了,趁人没反应过来生米煮成熟饭,先把事情宣布了再说。
很多事一旦宣布了……就是再不可改变的。
哪想到他动作这么快,这就找上门了。
她皱着眉头打了个电话。
…………
几分钟后,殡仪馆小姐姐终于放下闸带,让人进去。
何屿冷淡地点头致谢,刚迈腿,看见通道尽头走来三个气势汹汹的彪形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