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诸位来送我父亲最后一程，今天，有些话我不能不说。

打扰灵堂清净非我本意，我只是想告诉大家事情的真相，免得德不配位之人真的登上高位。”

何屿顿了顿，目光在直播机器上一扫而过。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甚至没人想起来先把直播关了。

男人懒洋洋地理了理西装扣子，继续说：

“五年前，兰瑞佟……也就是兰总，是我父亲的助理，陪他出差，照顾起居。一年之后，她就成了我父亲的情人，还有了孩子。

也在这一年，她还成了集团旗下沪城长龙海洋馆背后的老板，海洋馆大小事务每天都要先从她的办公桌上过。

她掌权期间，海洋馆动物死伤比过去十年总和还多，开始我也以为是正常现象，直到前两天我见到一个账本，这才明白，原来是因为兰总把海洋馆当成了自己的金库，欺负动物没长嘴，从它们身上挖肉吃。

起初偶尔从账上挪用一两笔给家里人做生意，金额不大，十几二十万，挪用过后她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还回来，到后面尝到甜头，钱拿得狠了，账上亏空到甚至连馆内基本的药品采购都付不起。

但家里等着要钱呢，她就把当时最红火的鲸鱼表演当摇钱树，从雷打不动的一周两场表演变成了每天两场，场场爆满，钱来了，可是鲸鱼受不了。

两三岁的鲸鱼好动，根本没办法长时间配合表演训练，兰总灵机一动，就和当时的馆长郑矽石先生联手给鲸鱼打药，打镇静剂。

那一年，海洋馆收入翻倍，药品支出也翻了倍。药品用量越来越大，她嫌鲸鱼专用的镇静剂太贵，干脆把布托啡诺全部换成了□□。

这个东西便宜量大，唯一的缺点就是浓度高不安全，长期使用会中毒，每次使用前都要先稀释。偏偏一次出了岔子，新交接的工作人员不懂事，看着药瓶上贴的布托啡诺，就没稀释，直接给当天所有要打药的动物都用了。

结果可想而知。那天，海洋馆的动物一个接一个死，最后死得连冷库都塞不下。

但她让馆长告诉我，鲸鱼是自杀，是因为我们训练太严苛，鲸鱼抑郁自杀。”

说完这个，还想再说说她那个来历不明的儿子，和她与郑矽石之间模模糊糊的关系，但看了眼时间，所剩不多，于是冷笑一声：

“父亲临终前留了遗嘱，做了公证，从今天起，由我全权接管廷盛集团。”

男人的话掷地有声，像一道惊雷掠过湖面，带起了排山倒海的呼啸。

随着话音落下，灵堂入口闯进一队行色匆匆的警察，直直朝着人群前方的兰瑞佟而来。

她原本已经瘫软在地了，但看见警察冲她而来，像是提前预见了往后二十年的悲惨牢狱生活，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挣开警察的包围。

哪还管得上别人的镜头，头发凌乱，声嘶力竭，二十多岁的俏丽面孔第一次当着众人层层破裂，露出那个远超四十岁充满恶臭的灵魂。

现场先是寂静了几秒，渐渐，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像蜜蜂同时聚在巢口振翅轰鸣。

微博上，告别仪式的直播间原本只有寥寥几个人在看。从何屿闯进灵堂发言再到警察出现带走女人，直到现在，直播间人数已经过万了。

网友奔走相告，全赶来围观豪门的恩怨戏码。

【Time：所以那个警察真的假的？真被抓走啦？】

【银鱼章：一看就是真的啊，谁敢扮警察！杀头的罪过！】

【加薪小熊：我去牛逼直播间竟然没被抬走好刺激啊啊啊啊啊啊啊】

【草莓柿子不能一起吃：来晚了，谁有省流版？私我一个】

【天之城：这是炒作还是商战？我靠，看着像豪门电视剧……（有全程录屏，小偿私）】

【踪迹：只有我觉得这少爷很帅么？有木有微博指路】

【——直播间已关闭——】

……………………

与此同时。

顾舒对冉冉升起的互联网新热点还一无所知。

她狐假虎威地拿着工作人员证，绕过排队的一百多号人头，直进美术馆场馆。

八月酷暑，外面的平均气温已经来到了35度，排队等着扫码进场馆的人们汗珠一滴一滴往下冒。

顾舒穿着黑色碎花裙，待在场馆里面吹着冷气，目光隔着玻璃在人群中扫了扫，心虚地没吭声，悄咪咪享受闺蜜提供的便利。

禾冉给她发了位置。

“2号馆……b展厅……”

场馆占地特别大，这次艺术展是两位艺术家的联合作品展，禾冉在b厅，另一位秦老师在a厅。

今天周一，她真没想到沪城人民艺术造诣这么高，工作日的人流量也这么给力。

“……冉冉！”

顾舒拐过一个弯，看见禾冉站在一幅印着她名字的巨型k板海报前，脸色冷冰冰地打电话。

艺术家本人穿着一字衬衫加黑色半裙，长发半扎披在身后，眉眼妩媚，气场一米八。

听见耳熟的呼唤，短暂抬头，对着远处眼巴巴冲她招手的小姑娘扬了扬眉，然后低头，语气依旧冷淡：

“嗯……明天能送到吗？……那今晚加班，明天早点过来，我让人在这等你……”

顾舒提着牛皮纸袋笑嘻嘻靠近，

“你男朋友呢，邱蓦勒？”

禾冉挂了电话，冲着人高傲点头。

默了默，喉咙里吐出来几个字：“据说是和科室里哪位大佬的千金去吃饭了。”

“……他疯了吗？”顾舒满脸震惊：“你第一天开展啊？这都敢不来？……找死啊？”

禾冉神色平静，没回答她的话，反而接过顾舒手里的牛皮袋，语气淡淡：“什么东西？”

“礼物，从新西兰给你带的香薰蜡烛，庆祝你第一天开展。”

禾冉点点头，没客气，提溜在手里。

展厅人来人往的，顾舒就想下楼找个咖啡厅或者是什么文创店之类的坐一会儿，顺带盘问盘问那个大佬女儿究竟是何物。

这男的怕不是失心疯了？

两位靓女并肩，从极具设计感的螺旋楼梯往下走。

刚走到出口的大海报板前面，看见个熟人——禾冉的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