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说话,何屿便也不说话,近乎奢侈地享受这寂静的一分钟。
他不知道,顾舒想说的是,世纪罕见的宝石和爱情,竟然都砸在她头上。
她多幸运。
但她知道这话太傻气,不好意思说出口,只是双眼亮晶晶地盯着男人。
何屿觉得,这个时候不接吻,他会死不瞑目。
于是下一秒,玉质般的手指拨开羊绒围巾,缓慢又轻柔地抚上小姑娘的后脑勺,吻上去。
是很温和的、跟情欲无关的吻。
就像忙碌的雨夜,你带着风霜回家,洗完热水澡躺在床上,听见那首循环一千遍的晚安曲的感受。
你会觉得无比抚慰,连灵魂都懒洋洋的徜徉其间。
顾舒捏着盒子的手泛白,闭着眼,
玉兰花瓣沾了雪,落了她一身,但她毫无察觉。
……
别墅大门忽的被拉开一道缝,过了片刻,顾康衍木着脸走回来,又缓缓关上。
陈妈刚好从厨房端着一道黄花鱼羹出来,好奇地往门口探了探,说:“蒋言姐不是让您给舒舒送伞吗,不去啦?”
顾康衍神色复杂地摇摇头,缓声说:“不送了。”
二十多岁的人了,愿意出去淋雪就淋吧,总归离得不远,一回头就是家。
不痴不聋,不做家翁,贪玩的年纪,她想玩就玩好了。
但只能在门外。
……
黑色宾利闪着冷色调的光,很有分寸地在路口等待。
十分钟后,男人带着满身雪粒和一缕寒香拉开宾利车门。
王叔很有眼力见地没多问,只从前座递来一块深绿色的羊绒手帕。
何屿也没多说,随意擦了擦,扔在一边,言简意赅道:“走吧。”
王叔确认了下时间,迟疑说:“回家还是?”
“机场。”
“可您明天还要……?”
“谈完再回来。”
何屿闭眼,不再多说。
路灯透过车窗打在他高耸的鼻骨上,王叔隔着后视镜悄悄望了一眼。
男人依旧冷傲,眉眼间一股浓浓的倦怠,但他此刻散漫靠在真皮座椅上的姿势,让人忽然觉得他好像真的放松下来了。
不是觥筹交错间那股演出来的从容,而是烦心事好像烟消云散的轻松,或者愉悦?
王叔顿了一下,为自己的想法发出荒谬的轻笑。
真是疯了,明明后半夜还要坐跨国航班飞来回谈事的人,他竟然会觉得他很轻松?
老了,察言观色的本事也不顶用了。
…………
第二天早上,顾舒睁眼的时候,黑色的丝绒首饰盒还被她捏在手里。
装项链的大盒子被她像宝贝一样藏到了衣柜深处,手里捏了一晚上的是装耳坠的那个方形小盒。
昨晚,雪色和月光从黛青色的窗棂中溢进来。
庭院里那株经年的乌桕在夜风里摇晃,婆娑的树影缓缓打在她白色的睡裙上。
顾舒在寂静黑夜,眼睛亮亮地盯着那对红宝石耳坠看了很久,一边看一边在床上无声翻滚。
磨叽到凌晨,才在扑簌的落雪声中沉沉睡去。
“来吃饭啦,醒了没!”
蒋女士不客气地拍门,隔着厚重的木门顾舒都能听到她爸在客厅放歌,还是非常具有西双版纳风情的云南民歌,感觉推开门能看到两只孔雀冲她嘎嘎叫。
等脚步声走远,顾舒才不情不愿地从床榻爬起来,拿了件毛茸茸的厚实睡袍套在睡裙外面,下楼。
看了眼时间,刚七点,老天。
她家猫都还窝在床上没醒呢。
这是最近半年第一次这个点起床,她神智不清地踩着大理石台阶下楼,脑子里在想陈妈放假没有,今早是喝粥还是小笼包,不会又是她妈下厨吧……
那她宁愿回去再睡会儿。
直到坐在餐桌前,她听见西双版纳民歌越来越小声,新闻声越来越大,也只是懵懵懂懂想:噢,她爸原来还看财经新闻。
还挺关心国家大事。
不知道她爸有没有上过新闻?顾舒乱七八糟想着,在餐桌都快昏睡过去了,她爸她妈还没从客厅过来。
等了又等,实在不耐烦,心说等你们看完新闻你女儿就饿死了,干脆起身去茶几看看怎么个事。
顾父顾母听见脚步声,同时回头看,表情整齐划一的凝重。
就好像顾舒幼儿园和他们看电视,刚好放到什么少儿不宜的部分那样,表情一言难尽。
她缓缓抬头看向电视屏幕。
当场石化。
这股耳熟的声音终于有了答案。
客厅电视是索尼最贵那款98XR50,4k画质,120Hz,一切无所遁形。
屏幕里,何屿一身黑西装,对着镜头疏离礼貌地回答记者采访。漆黑的双眸泛着冷光,明明是在笑,眼底却没有温度。
昨晚牵过她的那只大手,现在居然拿着挂了cctv牌子的话筒侃侃而谈。
和顾舒见过的他所有的样子都判若两人。
她有点失神,清清楚楚看见屏幕下方那几个蓝白大字:
【对话廷盛集团何屿:革新之路,海洋不只是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