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阔的客厅一片寂静,窗檐的风打在奶白色大理石台阶上,室内温度骤然降了五度。
冷风把她贯穿得透彻,顾舒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感觉身上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爸妈的眼神压过来,等她开口解释,或者说是她憧憬很久的正式介绍。
顾舒面无表情看回去,心想她知道个屁。
南洋无所事事的观鲸向导,摇身一变成了早间财经独占十分钟的商业大鳄?
她爸端坐在深灰色纳帕皮沙发上,深深地看她一眼。
顾舒的手攥了又攥,脑子里忍不住想起几个月前那天。
初秋,大约是栾树刚从淡粉变橘黄那个周末,禾冉约她出去下午茶。
她到了地方才品出来,这人心不诚,分明是为了挡邱蓦的死缠烂打才借口约她。
这两人是怨侣,但禾冉这样的人能默许男人纠缠,本就是一种特殊。顾舒看她心不在焉,便随口调侃了几句。
禾冉被她臊得慌,一时慌不择言,挑她跟何屿来问。
禾冉:你家那个在忙什么,不陪你?
顾舒:不知道。
禾冉:他回国什么打算?
顾舒:不知道…
禾冉:你们多久没见了?
顾舒:快两个月……?
禾冉一脸钦佩比大拇指:牛,搞网恋。
顾舒:……
总之那天,顾舒惊觉,原来她除了男朋友的名字身高和学历,其他居然一无所知,一片空白。
甚至满打满算,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还不超过两个月。
禾冉目光爱怜,说她被爱情冲昏头脑,让她小心被骗。
她当时只顾着品提拉米苏的甜,满不在乎地笑着挥手,说怎么可能:“刚回国,忙多正常,过段时间就好了。”
禾冉不便多言,深深地看她一眼,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后来,初秋等到晚冬,何屿也极少主动找她,大部分时候是她啰里八嗦说一堆,吃了什么要拍给他,阳光好天很蓝要拍给他,遇到小狗月经不调要发给他。
对面的回复大多是简洁一句“嗯。”
她热情便有些受打击了。
顾舒很想问他到底在忙什么,人家□□都有时间推特发长文呢,他没时间打字?
只是成年人谈恋爱得有分寸感,他不主动说,她便端着傲气不问。
她胡思乱想,以为是自己不合时宜。
新西兰上学时,她知道大部分公子哥默认国内一个女朋友,国外又一个。
她难道也是别人国外那个女朋友,回国了就是不合时宜,所以不好见面,不好多说,冷淡她,等她主动提分手?
直到昨晚,她心安了,她觉得不可能。哪有人给不合时宜的露水情缘送千万珠宝的?多败家。
但她想象力太贫瘠,她没预料到那人身家雄厚到能上财经专访。
她也没预料到,自己好像还真是不合时宜那一个。
……
直到坐上开往苏州的车,顾舒也没出声。
因着是回老家,她爸不愿兴师动众,每年都是早早给司机放假,亲自开车回去。
正常走沪常高速,最多一个半小时也就到了,奈何春节路堵,车子走走停停,两个小时也才行至一半。
顾舒缩在后座,今天要见长辈,她妈把她打扮得像民国千金。
呢子礼帽,羊绒围巾,杏色大衣,小皮靴。
她面无表情地刷手机,皮肤显出病态的白。
她妈瞥了一眼,有意无意开口:“感冒了?让你昨晚不打伞,大过年的生病,小讨债鬼。”
顾舒哼哼一声,头都没抬,手指滑动屏幕,刻板地刷新微博网页。
好无聊,为什么这都能上热搜。
退出去之前,她停顿了,鬼使神差在搜索框打入“何屿”两个字。
跳出很多相关词条,甚至某个标题旁边还有明晃晃“热搜”两个大字。
顾舒嘴角微讽,不知该说命运弄人还是自己太蠢,这都没发现。
她点进热门博文一目十行扫过,从各大金融博主的文章中了解另一个世界的何屿。
商界新星。
身家百亿。
与国家海保中心达成深度合作。
年少有为的黄金单身汉。
广场最热那条八卦博po了某张业界晚宴照片,博文这么写的:
【29日晚,城中私宴正式开场,商界新星何屿周旋完一众客商,早早瞥向宴会厅靠窗雅座,这位黄金单身汉穿过满场锦衣客,径直在他的老同学林家小姐身旁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