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八，廷盛集团总裁办。

年后复工第二天，楼下人工湖里的黑天鹅带了小崽出来溜风，三只鹅趾高气昂在岸边雪柳下赏花。

总裁办李助悲戚地扒着顶楼玻璃窗赏鹅，企图通过玻璃反光抓住任何一个能救他于水火的路人。

直到发型一丝不苟的同事阿赵路过。

“诶……诶！老赵，赵助，帮个忙。”

被拉住的老赵看了眼他的手，不解道：“干嘛？”

“帮我送个报表，我这急着有事，马上开会了，得安排一下。”

“送个报表，两分钟的事，何总都还坐着呢，你急什么？”

他当然知道何总还坐着，

但你不觉得不对吗！！

“……你发没发现……”李助朝办公室努努嘴，“何总比年前瘦了一圈……”

“你要给他补补？”

“……”

“你不觉得他离人类越来越远了吗！昨天可是复工第一天啊！他在办公室通宵了！”李助怒吼，“看见他桌子上那海螺了吗？”

老赵好奇探出头，黑檀木大班台上一尘不染，整齐放着各类文件，唯一例外，是电脑旁边小小的透明玻璃盒——里面放着一只浅蓝色海螺。

“何总心情不好，就爱远眺落地窗，再心情不好，就爱看海螺……你知道吗，他今天看海螺的时间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半小时……我不敢想他今天心情有多差。”

生存法则第一条，标红加粗，领导心情不好就别去他面前乱晃，容易飞来横祸。

李助痛苦捂脸，不然他也不会在门口磨蹭半天都不敢抬腿。

“……怕什么，我觉得小何总人很好啊，我家那只伯恩山你记得吧？过年跟我回了趟老家，结果得了肠胃炎又吐又拉，昨天请假带它去挂水，人家何总二话不说给我延假了，还关心我去的哪家宠物医院……“

“多好的老板啊！人家加班也是自己加又没让你陪，我觉得比兰……反正比之前好。”

“那你帮我去？”

“……不去。”老赵嘿嘿一笑，帮他礼貌叩门：“快去，怎么能让领导等，真不懂事。”

李助目眦欲裂，恨不得从27楼一跃而下，奈何门后已传来一道温润男声。

“进。”

……

“何总好。”

何屿看着推门而入老老实实双手垂立的助理，轻颔首，淡声道：

“什么事？”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会落在眼前人身上，会给人一种这个位高权重的男人愿意为你停留的感觉。

菜鸟被高位者这么一看就容易飘飘然，什么伪装全都忘在身后，一目了然。

但李江在总裁办给兰瑞佟助理打了四年下手，端茶递水察言观色的本事堪称一流，他很肯定，这个男人现在处于烦躁的状态，远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秩序良好。

他端着恭敬：“这是第一季度的重点事项表，方总让我提交给您。”

“知道了。”

他继续察言观色，

“还有就是，您之前在伊达尔奥伯施泰因订的那个圆雕猫咪摆件雕好了，师傅说向您确认一下是按之前的地址寄吗？”

男人没说话，漆黑的目光地望着桌面一角，刹那失神。

这是他给顾舒准备的新年礼物。

在夏普他曾送过她一个木雕的，但那只被她放在机场，不知去向。后面去德国考察路过伊达尔，听人说那是千年石雕重镇，他便心心念念找大师雕了个新的。

他对自己的画图水平有数，于是对着大师说：不用多像，眼睛雕圆点就行。

大师对着他画的草图和那块找不到一点杂质的蓝宝石五味杂陈，可能是从业多年第一次见这种要求。

何屿的嘴角无意识弯了弯，又压平。

他想到在机场，小姑娘说的那句“我不要了。”

他轻笑了两声，眼睛里却没温度。

……

李助默不作声观察，后知后觉男人肤色比年前白了很多，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老何总的送别仪式上，那时候听说男人刚从国外回来，皮肤还是国外流行的小麦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现在的男人苍白、清瘦了很多，像被剥了一层皮，这种病态下的威严更让人噤若寒蝉。

外人在，何屿是不抽烟的。

但他还是从陶瓷烟盒里抽了一只捏在手里摩挲。

“不用寄了，尾款打过去。那个摆件……他们留在店里或者转卖别人都可以。”

“啊？”李助愣了一秒，“哦，好的，没问题！”

骄奢淫逸的资本家啊，都该挂路灯啊。

他一笑，殷切地抬起头，

“还有件事……郑矽石想和您见面，他说……让您去海洋馆找他，要回绝吗？”

何屿微微一怔，视线终于聚焦，清了清嗓子：

“不用，我去见他。”

去见这位曾经的恩师。

…………………………

周二这天，圣臻宠物医疗中心。

顾舒手上那道猫挠的伤口刚好，又被来输液的伯恩山抓了一道新的。

那么大一只狗，胆子那么小，她下班之前习惯性去看病患状态，因为摘了手套，也不敢离太近，只远远看着。

就这样还被隔着衣服结结实实被挠了一道。

她站在洗手间，一边冲水一边想，可见老天爷心里都有数，她当年在夏普忽悠Samo替自己喂海龟被挠的账，现在全都得还。

……

怎么又想起夏普了。

说好了以后都不想的。

顾舒笑容渐渐淡了，意兴阑珊地关上水龙头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