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突兀地传来几道声音,是年轻女孩兴高采烈在谈笑。
当人迫切地渴望得到归属感、认同感,但他又没有相应倚仗时,他就只能把声音变高亢,试图引起他人注意。
如果两三个这种人凑到一起,那你就要小心耳朵了。
隔着一道回墙,顾舒也听得一清二楚。
“真的?又被挠了,怎么有这么蠢的人啊哈哈哈哈,那么笨手笨脚怎么硕士毕业的?”
“买的呗,人家是大小姐啊,你见过白大褂里穿香奈儿的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也觉得,她来我们医院好像是和院长有关系,哪有人随岗三个月就能单独看诊的,管她什么梅西大学毕业也不行啊。”
“什么梅西大学,我还C罗大学呢。”
“诶,她和院长什么关系啊?”
“哎呀无非权色关系咯,你猜她出权还是出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外面还有个公共洗手池,听声音是那几个诊疗助理小姑娘凑在一起蛐蛐她。
顾舒听着想笑,刚才平白升起的惆怅霎时烟消云散。
自己撞上来的,算你们倒霉。
耐心地掏出手机录了五分钟,音频导出到微信,微信好友,郑主任,发送。
然后气度从容地踩着瓷砖出去,冲戛然而止的小姑娘们莞尔一笑,扬了扬手机,超不经意露出屏幕内容。
几个小姑娘见她跟见鬼一样,看了屏幕上的内容,一对视,汗毛倒立,屁滚尿流找郑主任去了。
顾舒嘴角笑意盈盈,目送她们远去。
走好。
往外走的瞬间,她手抄进口袋,摸到一个松松垮垮的塑料薄膜。
顾舒一顿,取出来看。
塑料薄膜被洗手间顶光照得透明,散着幽幽香味。
是那包小苍兰味的面巾纸。
。
顾舒笑容僵在脸上。
……
圣宠医生多,排班也轻松,她回家的时候才下午四点。
这算晚的,一般下午没她的事,她三点多就能到家,可今天不知怎么的,也不是早晚班峰,偏偏路上车多得不行,一会儿消防车一会儿120,连外地牌照的消防车都有,硬生生多堵了半小时。
推开院子就见蒋言女士正在小院侍弄花草,院子里那几丛茶梅和忍冬喜水,她正拿喷壶灌水。
她妈爱打扮,刚开春就换上了苏州老店定做的靛蓝色宋锦旗袍,外面一层披肩,站在满园绿意盎然中,像仕女图。
“回来啦?”
顾舒应了声往里走,被拉住了。
蒋言缓声开口,那话显然在她嘴里嚼了很久:“你爸明天出差回来,我记得你这两天也没事,难得家里人都在,你看要不要喊小何吃个饭?”
看顾舒没说话,她放下水壶,从铁艺架上拿着手帕擦手,慢条斯理道:“别担心,我一直是支持你的,至于你爸那边,上次回外婆家……”
“妈……”
“我们分手了。”
蒋言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道:“啊?”
她就这么望着蒋言,微薄地笑了笑:“嗯,分手了。”
顾舒没办法摆出其他的表情,她知道自己笑得难看,但用尽全力也只能让鼻子别酸,但她感觉自己嘴角又开始在抖。
蒋言回了神,看着绿叶上的露珠喃喃道:“我看他给你寄东西,我以为……”
“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那是谁给你寄的,上面写的是何先生啊……”
顾舒心脏像被人攥在手里捏紧了,每一下的跳动都在耳边被放大。
“在哪?”
她的声音跟着心跳同频共振。
……
十分钟后,顾舒和蒋言坐在客厅,面前是一个蓝宝石雕的小猫。
雕刻之人是大师手笔,轻描淡写,小猫憨态可掬的形象就生动起来,一双杏眼圆溜溜。
和那个木雕别无二致。
她只看了一眼,就确定了圆雕的来历。
为什么要送她这个?为什么让她好不容易搭起的秩序又成了一片废墟?
顾舒木着脸点开手机,她来不及做表情。
杂事太多,何屿的聊天框已经被挤到下面,她缓慢又耐心地翻着,心里却在走神。
一秒钟,十万个猜想欢快成立,又在瞬息间都被她否决。
走神的瞬间,一个失误,竟然点进了同事的头像。
她想退出的,却突然凝固了。
反应过来之后,再点进朋友圈,发现所有人都在发一个地方的视频。
长龙海洋馆失火。
顾舒目光一个个浏览朋友圈视频,骤然紧缩,
这个视频是在海洋馆金字塔大厦下拍的,离得最近,细节最多,拍得也最清楚。
视频角落滑过一辆黑色宾利,静静停在海洋馆外面。
这辆宾利,是何屿的。
他在里面……他怎么会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