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还真得知沈一念失踪的时候,正在藏书阁里抄一本古籍。她放下笔,看着窗外。天快黑了,晚霞把云彩染成橙红色,像烧着了一样。她想起沈一念喜欢看晚霞,每天喂完灵兽,就坐在那块石头上,看着天边发呆。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喜欢看她的侧脸。月光照在她脸上,很白,很安静。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起来,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很干,起了皮,她用舌尖舔一下。她喜欢看她。
她站起来,走出藏书阁,走过那些石柱,走过那道山涧。她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脑子里全是沈一念的脸。她蹲在赤焰虎面前,隔着栅栏摸它的脑袋。她坐在那块石头上,啃着窝头,看着天边发呆。她被三眼灵猴抓伤胳膊,自己找块布包上,一声不吭。她被人陷害关进地牢,出来的时候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站在那里,手在抖,但没有哭。她站在月光下,灰布衣裳,木簪,乱糟糟的头发,看着她,说“你也是来取那枚丹药的?”她说不是。她问,“那你来干什么?”她说,“我不知道。”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她说,“那你站那儿吧,别挡道。”
素还真站在灵兽园门口,看着里面。那块石头上没有人,赤焰虎的棚子前没有人,五角鹿的棚子前没有人。她不在。她走了。去了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
她走进灵兽园,走到那块石头上,坐下。窝头还在那里,已经硬得像石头了。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她没吃早饭。她从来不会不吃早饭。不管多忙多累,她都会坐在那块石头上,啃着窝头,看着天边发呆。今天她没有。她去哪了?
她站起来,走出灵兽园,走到杂役院。周大娘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她,愣了一下。“阿素?你找一念?”她点头。“她不在。”周大娘说,“昨天就没见着她。我以为她去找云大师兄了。”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去找云骥。云骥也在找她。她去哪了?
她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很急。素衣飘起来,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被石头绊倒。她稳住身子,继续走。走过杂役院,走过那道剑形石碑,走过广场,走下台阶。她走到天枢剑派门口,值守的弟子看见她,没有拦。她走出大门,朝阵法宗走去。
她回到阵法宗,走进父亲的密室。素问不在,案几上摊着几本古籍,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她站在案几前,看着那些古籍,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翻开了最下面那本。那是阵法宗的机密典籍,记载着关于洗炼池的秘密。她从来没有看过,父亲不让她看。现在她顾不上了。
她一页一页地翻,眼睛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她找得很急,很慌,心跳得很快。她找到了。在一本发黄的古籍里,夹着一页薄薄的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洗炼池底,另有乾坤。曾有命定之人,坠入其中,重塑天道。其人必怀净化之力,可净尘孽,可洗因果。入池者,九死一生。出池者,万中无一。”
素还真握着那张纸,手在抖。命定之人。净化之力。洗炼池底。沈一念。她想起父亲说的话。“她不是凡人。她是钥匙。”她想起云中鹤说的话。“她体内的剑意,是‘净化之力’的残留。”她想起老瞎子说的话。“你是命定之人。洗炼池的异动与你有关。”她想起沈一念说的最后一句话。“我要去一个地方。如果我回不来,你要好好活着。”她去了。去了洗炼池底。去找《洗炼簿》,去修复洗炼池,去做那件对得起自己的事。
素还真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起那些进去的人,那些再也没有出来的人。他们死了,变成了尘孽,或者永远消失了。沈一念也会变成那样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能让她一个人待在那里。
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怀里,走出密室。她去找云骥和重九。
云骥在剑阁里,坐在窗前,看着灵兽园的方向。重九在灵兽园里,蹲在那块石头上,看着天边。她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我知道她在哪。”她说。
云骥转过身,看着她。重九站起来,看着她。
“洗炼池底。”素还真说,“她去找《洗炼簿》了。”
云骥的脸色白了。重九的手抖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云骥问。
素还真从怀里掏出那张纸,递给他。云骥接过去,看了一眼,手也在抖。
“命定之人。”他念着那几个字,“净化之力。洗炼池底。”
重九问:“能进去吗?”
素还真摇头。“洗炼池只有飞升者才能进去。我们还没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