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念站在山顶,看着那座新坟。土还是新的,石头还是白的,刻着几个字——“王婶之墓”。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地上,泥土硌得生疼,她没有缩,只是磕着。三个头磕完了,她站起来,看着那座坟。
“走吧。”她说。
云骥看着她。“去哪?”
“去青山村。”
云骥愣住。“青山村?”
沈一念点头。“把王婶葬回青山村。和我娘做邻居。”
云骥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知道她为什么要把王婶葬回青山村。那是王婶的家,也是娘的家,也是她的家。她回不去了,但王婶可以回去,娘也可以回去。她们在一起,在青山村,在后山,在那些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好。”他说。
沈一念背起王婶,走出山谷。云骥跟在她后面,重九跟在云骥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向青山村。走了很久,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得山路亮堂堂的。沈一念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王婶在她背上,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她想起小时候,王婶也这样背过她。她在山上摔了,膝盖破了,疼得直哭。王婶背着她下山,一边走一边说,“别哭了,王婶在。”她不哭了,趴在王婶背上,看着她的后脑勺。头发白了,背也驼了。“王婶,你老了。”她说。王婶笑了。“老了。你长大了。”她哭了。
“累吗?”云骥问。
沈一念摇头。“不累。”
云骥看着她。“你骗人。”
沈一念看着他。“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云骥没有说话。他走到她前面,蹲下来。“我背。”
沈一念看着他。“你受伤了。”
“皮外伤。”
“你每次都这么说。”
云骥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沈一念把王婶放在他背上。云骥站起来,背着她,走得很稳。他的背很宽,很暖,王婶靠在他背上,闭着眼睛,嘴角翘着,好像在笑。
“王婶,我们回家了。”沈一念说。
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
走了很久,天快亮了。月亮还挂在天边,星星还有几颗。沈一念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的村子。青山村,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和她小时候一样,又不一样。她回不去了,不是不能回去,是不想回去。她还有事要做,还要改变这个世界,还要让那些被洗去尘缘的人找到自己。她不能回去,但王婶可以回去,娘也可以回去。
“到了。”她说。
四个人走下山,走进村子。天还没亮,村里人还在睡觉。没有人看见他们,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过,没有人知道王婶回来了。他们走到后山,找到沈一念母亲的坟。坟不大,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沈娘之墓”。沈一念站在坟前,看着那块木牌。
“娘,我回来了。”她说。
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
云骥在旁边挖坑,重九也挖,素还真也挖。没有工具,用手。泥土很硬,石头很尖,手破了,血滴在地上。他们没有停,只是挖着,挖着,挖着。
坑挖好了。沈一念把王婶放进去,把土填上。立了一块木牌,上面刻着“王婶之墓”。两块坟并排,挨在一起。她们做邻居了,在青山村,在后山,在那些沈一念从小长大的地方。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在说话,像在笑。
沈一念跪在两个坟前,磕了三个头。云骥也跪下,磕了三个头。重九和素还真远远站着,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娘,王婶,你们放心,我会好好活着。”沈一念说。
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
云骥陪她跪着,不说话,只是陪着。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他握紧,她也握紧。
“你哭了?”他问。
沈一念摇头。“没哭。”
“那你脸上是什么?”
“汗。”
“大早上哪有汗?”
“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