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阳光从山洞口照进来,照在沈一念脸上,暖暖的。她睁开眼睛,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云骥还靠在她旁边,闭着眼睛,呼吸很匀。素还真坐在对面,也闭着眼睛,但她的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沈一念看着她,心疼了。她伸出手,摸了摸素还真的脸。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素还真睁开眼睛,看着她。
“天亮了?”她问。
沈一念点头。“嗯。”
素还真坐起来,看着洞外的阳光。金色的光,暖暖的,照在她脸上,但她觉得冷。从里到外,从骨头到肉,冷得她发抖。她想起那些暗影卫,想起他们的刀,想起他们的血,想起他们睁着的眼睛。他们死了,她活着。不是她比他们强,是她不想死。她还要见父亲,还要问他为什么,还要阻止他。
“你们回去吧。”她说。
沈一念愣住。“什么?”
素还真看着她。“这是我的家事,我自己解决。”
沈一念摇头。“我们说好的,不管发生什么,都一起面对。”
素还真看着她。“你不懂。他是我父亲,他会杀了你。”
沈一念看着她。“那又怎样?”
素还真愣住。“你不怕死?”
沈一念想了想。“怕。但我更怕失去你。”
素还真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对我这么好?”她问。
沈一念笑了。“因为你是我们的朋友。”
素还真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不好看,甚至有点丑。但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很暖,像冬天的太阳,像夏天的风,像秋天的叶,像春天的花。素还真从来没有见过那种光,她从小到大,见过的人都是冷的。父亲冷,师父冷,同门冷。没有人对她笑过,没有人对她好过,没有人把她当朋友。只有沈一念,只有云骥,只有重九。他们对她好,把她当朋友,愿意为她去死。
“谢谢。”她说。
沈一念摇头。“该谢的人是我们。”
素还真愣住。“谢我什么?”
沈一念想了想。“谢谢你,让我们知道,什么是朋友。”
素还真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她很久没有笑过了,在阵法宗的时候,她不笑。不是不想笑,是不会笑。她不知道笑是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笑是甜的,像朱果,像窝头,像王婶给的烙饼。笑是暖的,像阳光,像篝火,像沈一念的手。
“走吧。”她说。
沈一念看着她。“去哪?”
“去阵法宗。”
她站起来,走出山洞。沈一念跟在她后面,云骥跟在沈一念后面。三个人,一条线,走向远方。
走了很久,天快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得山路亮堂堂的。沈一念走得很慢,素还真跟在她后面,也走得很慢。
“素还真。”沈一念喊。
素还真看着她。“怎么了?”
“你父亲会听你的吗?”
素还真沉默了一会儿。“不会。”
“那你怎么阻止他?”
素还真想了想。“打不过他,就说服他。说服不了他,就杀了他。”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你下得了手?”
素还真看着她。“下不了。”
“那怎么办?”
素还真看着她。“你帮我。”
沈一念愣住。“我?”
素还真点头。“嗯。你有洗炼剑,能斩断因果。你帮我斩断他的执念,让他放下。”
沈一念看着她。“你确定?”
素还真点头。“确定。”
沈一念看着她,看了很久。“好。我帮你。”
云骥也点头。“我也帮你。”
素还真看着他们,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别哭了。”沈一念说。“我们在。”
素还真点头。“嗯。”
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星星也移动了位置。天快亮了。他们站在一座山脚下,山很高,很陡,山顶有雪。山脚下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清,很凉。沈一念蹲下来,捧起水,喝了一口。水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洗了洗脸,又洗了洗手。手上的口子还在,旧的结了痂,新的还在渗血。她看着那些口子,想起重九,想起青丘,想起那些死去的妖族。她不能死,不能放弃,不能让他们失望。
“到了。”素还真说。
沈一念站起来,看着远方。那里有一座城,很大,很旧,墙上的漆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石头。那是阵法宗,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她父亲等着她的地方。
“怕吗?”沈一念问。
素还真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们在。”
沈一念笑了。她伸出手,拉住素还真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握紧,素还真也握紧。两个人走上山路,云骥跟在后面。三个人,一条线,走向那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