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风还在吹，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这一次，他们不会走了。

阵法宗门口站着两个弟子，穿着灰色的道袍，腰里别着剑。他们看见素还真，愣住了。

“师……师姐？”

素还真点头。“嗯。”

“你……你不是……”

素还真看着他们。“不是死了？”

两个弟子没有说话。他们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眼睛下有青黑。她瘦了，瘦了很多。他们心疼了，但不敢说。

“宗主在里面吗？”素还真问。

弟子点头。“在。在密室。”

素还真走进去。沈一念跟在她后面，云骥跟在沈一念后面。三个人，一条线，走向那座密室。

身后，两个弟子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要出事了。

素还真站在密室外，看着那扇门。门是黑色的，很高，很大，上面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发光，一闪一闪的，像在呼吸。她认识这些符文，她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看着这些符文，摸着这些符文，描着这些符文。她以为她了解父亲，以为她了解阵法宗，以为她了解这个世界。她错了。她什么都不了解。

她伸出手，放在门上。门很凉，凉得她手心发麻。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推演那些符文、线路、节点。第一层，硬闯。她用力一推，门纹丝不动。第二层，灵石。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灵石，放在门上的凹槽里。门亮了一下，又暗了。第三层，血。她割破手指，血滴在门上。门亮了一下，又暗了。第四层，阵法天赋。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画出阵图。门亮了一下，又暗了。第五层，混沌之心。她引导体内的力量，流向手心，流向那扇门。

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风，从门里吹出来，呜呜响，像在哭。素还真迈出一步，走进黑暗里。沈一念跟在她后面，云骥跟在沈一念后面。三个人，一条线，走向最深处。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蓝色的，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很亮，像一盏灯。他们朝那个方向走去，走得更快了。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然后他们看见了一个人。那人坐在案几后面，低着头，写着什么。他的头发白了，背驼了，手在抖。但他还在写，一笔一划，像在交代后事。

“父亲。”素还真喊。

那人抬起头，看着她。那张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眼睛很深。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

“你来了。”他说。

素还真点头。“嗯。”

“来杀我？”

素还真摇头。“不。来问你。”

素问看着她。“问什么？”

素还真想了想。“为什么要杀我？”

素问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素还真看着他。“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素问看着她。“我做的那些事。”

素还真的眼泪掉下来了。“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素问看着她。“为了复活你母亲。”

素还真摇头。“她死了。回不来了。”

素问笑了。“能回来。只要祭品够多。”

素还真看着他。“你疯了。”

素问点头。“也许吧。”

素还真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走过去，跪在父亲面前。“爹，收手吧。”

素问看着她，伸出手，想摸她的脸。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他不敢，怕这是一场梦，怕他碰了她，她就消失了。素还真看着他的手，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握紧，他也握紧。

“爹。”她喊。

素问看着她。“什么？”

“收手吧。”

素问看着她，看了很久。“好。”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呼吸很弱，心跳也很弱。他累了，从阵法宗宗主的位置上退下来，从一个丈夫变成一个疯子，从一个父亲变成一个罪人。他累了，想休息了。

“爹。”素还真喊。

没有反应。

“爹！”

还是没有反应。

素还真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握着父亲的手，握得很紧。沈一念也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云骥也走过来，把手放在她肩上。三个人围着素问，谁也不说话。

“他会没事的。”沈一念说。

素还真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沈一念想了想。“因为他是你父亲。”

素还真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她说。

沈一念也笑了。“你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