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公府的礼物确实让人艳羡,尤其那半人高的珊瑚摆件,在阳光下鲜红夺目,足见对霍然的重视与认可,还有建国公府的财力。
凭什么她霍然就能有这样的姻缘,而她心仪的秦勋就对她爱搭不理!
霍兰的愤怒委屈不甘一股脑儿涌上心头,却没法发泄,只得在东府一众婆子女使的簇拥下,掩面哭泣地走了。
刘芸亦是不再多纠缠,指挥众人将诸事善后,又安排妥当建国公府诸人休息用饭之处,才看见来帮场的丈夫和小姑子,见丈夫衣衫已经换过,略略整理他幞头垂下的软脚,浅浅一笑,全然像刚才的事没发生似的,语气仍旧柔情似水,甜甜地唤过一声:“官人。”
又见霍然一身月白色暗纹襦裙,素雅有余,颜色不足,转身在墙边的蔷薇蔓藤上,折了了两朵铜钱大小,含苞待放的浅紫色蔷薇簪在她的发髻:“妹妹,这便更好看了。”
然后携起霍然的手:“走,咱们去见韩夫人。”
建国公府诸人自三人走后,窃窃私语道:“听说西府平日是霍四姑娘在管家,少夫人平日不管事的。今日见她家少夫人不管事的都这么厉害,真不知那霍四姑娘是何等人物呢……”
视线转向同样暗流涌动的秦府。
只见察事卒的蒙面老大,摘下面罩,身上风尘仆仆,手臂上扎着白色绷带,有血渍渗出。
见了秦禧就一头跪倒在他脚边哭道:“相爷……小的该死……没能杀了霍二郎……”
“没用的东西,霍二郎不过一个文弱书生,你怎么就没杀了呢?”秦禧大怒,一脚向他踹去。
蒙面老大顺势倒在地上,复而又跪得板板正正:“我们要动手的时候,建国公救了他夫妇二人。我们再伺机动手的时候,不知是御营还是皇城司的人马又出现了。小的们想起老相爷近日教导,行事要低调,所以就立刻收了手,回来跟相爷汇报。”
秦禧目光如炬,追问:“你凭什么说当时有御营或者皇城司的人?”
蒙面老大从怀中取出一杆断箭杆奉给秦禧:“相爷,这也是黑羽箭,但不是我们所为。这支箭射中了建国公后肩,箭杆被建国公挥剑砍断,那队不明身份之人就朝他们追去。小的们在他们走了以后捡到的。”
“为什么不跟着?”
“回相爷,小的立刻分人去跟着,但不敢跟太紧,没追上……”
蒙面老大低下了头,这番说辞他和小乙研究了许久,又同手下人交待完毕,真假混合,把水搅混。
唯一真的就是就是这杆断箭了。当时回去路上,蒙面老大发现这杆断箭,结合马蹄印,应该是小公爷留下的。蒙面老大问小乙:“这是咱们的人干的么?”
“老大,我所有行动都是跟你汇报的,这不是我们的人。”小乙连忙撇清。
蒙面老大若有所思:“御营和皇城司还真的掺和进来了……”
小乙见老大不再追问,又轻声道:“老大,能不能也别把那赵都知说进去?他也是做过云家军的呢……”
“你忘了自己是察事卒么?”老大被气笑了。
“我入行的时候,云少保已经含冤而亡了,跟我可没关系……”小乙低下了头。
众人纷纷转头看着蒙面老大,把他看得浑身一颤:“看我做什么?跟我也没关系,那是另外一组人,他们……”
老大话锋一转,已经变得戚戚然:“他们坟头草也三尺高了……”
思绪回到现实,周遭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蒙面老大依旧低头等待着秦禧的反应。
秦禧思考良久,看不出喜怒,但终于开了口:“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蒙面老大的心如释重负,叩首:“是,相爷。”
不一会儿,门房来禀:“老秦相爷回来了。”
秦禧立马前往父亲书房恭候。
过了一会儿,秦松年被前呼后拥地簇拥着而至,见了秦禧也无好眼色,只轻哼一声,便径直入内。
秦禧不敢多言,众人皆神色凛然,见秦禧在身后跟随秦松年入了书房,合上门,才心中略略喘了口气。
屋内,秦松年拐杖杵地,咚咚作响:“官家问我,为何派察事卒跟踪建国公?说我既在病中,就该好好养病,闭上眼,歇歇耳,给我好一顿骂呀。都是你和你手底下那群蠢货干得好事!我早就叮嘱过你,近日行事要低调,可是你呢!”
秦禧低着头,吞吞吐吐:“父亲……儿子错了……”
“那群蠢货都做什么了?给我一五一十地!都讲清楚!”秦松年厉声道。
秦禧也来不及分辩真假,只得把蒙面老大所言一字不落地告诉秦松年。
秦松年听罢,恨铁不成钢地长长叹了口气:“还好你这回不算太蠢,总算探听出个有用得消息……”
秦禧不解地问:“父亲,我到现在都是一头雾水。官家到底是嫌我们伤了建国公,还是嫌我们耽搁了他处置建国公?”
秦松年扶额,捶胸顿足道:“上天有好生之德,竟将你也负载其中!”
随即话锋微转,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此事,为父来做,你不要再管了。只将察事卒的人全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