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爹爹……我不想死……求求您……求求您了!”
“三姐儿……我的儿啊……事已至此,爹爹……爹爹也没办法了!是天要亡我霍家,亡你啊!”霍元说时老泪纵横:“若当时……秦家肯认下你,哪怕只是个姨娘,你也总归有一条活路!可如今这‘天生凤命’的流言传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官家怎么肯要一个不清不白的你!这泼天的富贵,这滔天的祸事,爹爹兜不住了!兜不住了啊!为了霍家满门,你只能如此了……”
他哭得肝肠寸断,字字泣血,将所有的责任推给了流言,推给了秦家的背弃,推给了“无可奈何”的世道。
“爹!不是我要入宫的!我只想嫁给秦公子,秦公子他也不救我了吗?他说过要娶我的啊!”
此刻,霍兰竟然还期盼着始作俑者秦勋能来救她。
霍元哭声一滞,又悲又怒:“他?他已经出使金国了!走得比二哥儿还早!丢下这一堆烂摊子……”
“那二哥哥呢?二哥哥向来聪慧,他也没有办法救我么?”
“事到如今,你还指望着二房么!”
提起霍岩,霍元却是气不打一处来,若非他当时在莫奇屑贪腐案上不逞英雄,自己怎会落得和秦相失和的境地,秦相又怎会在霍兰之事上如此绝情!
其实到现在,二房诸人还以为霍兰不久就要以三品婕妤位份,入宫陪王伴驾了。
霍元为人刚愎自用,自是不愿同霍岩和霍辛诉说自己处境的。
况且,官家看上了霍然。
告诉二房实情,只怕更不好收场了。
他只得俯下身子,语气里满是无奈:“如今爹爹也被逼得辞了官,成了个白身。兰儿,要恨就恨那杀千刀的秦禧!恨那负心薄幸的秦勋!恨亲疏不分的霍岩!是是他们害了你!爹爹也是被逼无奈啊!爹爹舍不得你啊!”
这番“情真意切”的控诉如一盆冷水,浇灭了霍兰最后的希望。原来自己不过是一场肮脏交易中,最先被舍弃的棋子。连那个曾对她甜言蜜语的人,也早已抽身而去。
霍元一边拭泪,一边猛地转过身子,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抽动,像是再也无法承受这“生离死别”的痛苦。
而他身旁的宋姨娘,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霍元身后。
霍辛转身的当口,她脸上那点虚假的悲悯瞬间褪去,朝身旁两个膀大腰圆、面无表情的心腹婆子使了个眼色。
两个婆子如同训练有素的鬼差,立刻上前。
一人死死按住霍兰因恐惧而剧烈挣扎的身体,另一人则动作麻利地从宋姨娘捧着的托盘中,取出了那条刺眼的白绫。
“不——!”霍兰凄厉地哀嚎,拼命扭动。
然而挣扎是徒劳的。
婆子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身体,脖颈上的白绫猛地收紧,便再也出不了声了,只是双腿徒劳地蹬踹地面。那张曾经娇艳的脸庞,迅速涨成了骇人的紫红色,青筋暴起。
当挣扎声和呜咽声骤然消失后,背过身去“悲恸”的霍元,才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看着地上女儿仍有余温的躯体,悲伤更是达到了顶峰:“我的儿啊!”
霍元将霍兰尚有余温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脸贴着她冰冷发紫的脸颊,哭得浑身颤抖,涕泪横流:“兰儿!我的好兰儿!你死得好惨啊!是爹爹没用!是爹爹护不住你啊!”
宋姨娘垂手侍立在一旁,观看着霍元那“情真意切”的表演,仿佛他是个无辜可怜且痛失爱女的父亲。心中嗤笑,这会子是要把自己也骗过去么!
其实她原本也只想霍兰去秦府和她一样做姨娘,让她这个高贵的嫡女去体会为人妾室的酸楚。
真没想过事态会发展到如此地步,霍辛被迫辞官,而霍兰香消玉殉。
想到这里,兔死狐悲之感涌上心头,当下也情真意切地哭了出来:“三姐儿,你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