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柱香后,小乙再接过去时,已是一篇文采斐然的,语气恭谦,请求魏钧早日复位的贺表。这遣词造句,竟毫不逊于我家那位榜眼出身的大人……
“小乙,把这个交给二郎,我绝不会轻举妄动,请他一定放心。”魏铮浅浅一笑,目光如炬。
“是,主公。”小乙见魏铮听取谏言,心中既有感激又有欣慰。
是夜,魏铮送走小乙后,他站在建康的城头,目光已然投向了更北的方向。山河破碎,犹待收拾。收复建康,仅是开始。
明州港。
御船靠岸,踏板放下,魏钧虚浮的脚步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海上数月的漂泊,如同一场漫长而屈辱的噩梦,时刻提醒着他这个一国之君的狼狈。
然而,当他抬眼望去,眼前的一幕瞬间驱散了他所有恍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锥刺骨般的寒意。
春日的明州港,旌旗招展,甲胄分明。
银甲军肃立于道旁,鸦雀无声,唯有海风卷动旗帜发出的猎猎声响。
队伍的最前方,跪他此刻最不想见,又不得不见的两人。
左边是他在海上漂泊时,听闻黄天荡大捷后,便颁旨破格提拔的两浙西路制置使霍岩。
从镇江府通判升为两浙西路制置使,从地方副职一跃成为一路长官,连跳六级。
不过,当时金人南侵,比他高阶的文成武将,要不然一死报君王,要不然投敌,更多的是跑得连人影都不见了的。
像霍岩这样,临危受命,不仅组织军民抵抗,还打赢了的,立下不世之功的,而且老母和幼子殉国的,就他一人。
所以这份立国百年从没出现的荣耀落在他头上,所有人都是心服口服的。
彼时的霍岩,一身风尘仆仆的绯色官袍,腰间还系着麻布,显示仍然热孝在身。但他低垂着头,姿态恭谨。
而右边那人,身披银白甲胄,未戴头盔,墨发以一根简单的银簪束起。魏钧看清楚他的容貌之后,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为之停滞。
是魏铮!
那个已经疯糜的、失踪多年的寿春郡王魏铮!
霍岩的奏报虽然已经提及银甲军统帅“淮上血狼”韩铮就是魏铮,但亲眼见到,仍然带给他深深地震撼。
只见魏铮单膝跪地,脊背却挺得如松如剑,抬头望向他的那双眼睛,锐利、沉静,带着历经尸山血海淬炼出的煞气,竟让魏钧这九五之尊,也感到无形的压迫。
“臣,霍岩。”
“臣,魏铮。”
两人齐声拜见,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恭迎陛下还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