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孤鸿引 > 第56章 慎王

第56章 慎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什么,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七弟,有件事我想问你。”

谢怀朔看着他。

谢承憬说:“先皇后——我是说,端慧皇后——她的事,你知道多少?”

谢怀朔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谢承憬,声音放得很轻:“六哥,慎言。”

谢承憬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和先前温和的笑容不太一样,带了一丝苦涩、一丝复杂,连带着谢怀朔心底都隐隐发酸。

“七弟,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翻旧账的。母后这些年对我,算是不错。静澜的婚事,也是她亲自定的。我知道她不是害我母妃的人。”他看着谢怀朔的眼睛,笑意不达眼底,“可有些事,我想知道。”

谢怀朔沉默着。

“端慧皇后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谢怀朔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谢承憬,看着那张温和的脸,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知道六哥在问什么。

那是父皇的密辛,是皇室的禁忌,是他从来不敢对人言说的真相。

先皇后顾氏,是先帝登基前娶的嫡妻。顾家嫡女,生大皇子谢承瀚、三皇子谢承桓。延熙二年,“病逝”于宫中。史书上只有寥寥几笔,说她产后虚弱,不治而亡。

可他知道真相。

她很有可能是被毒杀的。

甚至有可能,是他父皇亲自下的手。

不是因为失德,不是因为谋逆,只因为她姓顾。

父皇要立母后裴韫为后,要扶裴家上位制衡顾家,就必须先除掉她在后宫的位置。先帝在登基前娶她,是为了顾家的权。杀她,是为了扶裴家上位,是为了世家平衡。

她从始至终,都是棋子。

谢怀朔闭了闭眼。那些事在他脑子里转着,像一根刺,扎了很多年。

他想起三哥。

三哥谢承桓没周岁就被过继给母后,从小和他们一起长大。兄长、三哥和他,三人感情极好,像一母同胞的兄弟。可三哥死的那天,他才知道,三哥一直在查萧屹案,查他生母顾氏的死因,查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谢怀朔花了七年,花了无数日夜,拼凑出一个真相。他想知道他三哥是怎么死的,他不相信谢承桓真的会谋逆。

但是他查出的真相,却把他过往的美好记忆,他的“桃源乡”,一下子全都敲碎了。

谢承憬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忽然叹了口气。

“七弟,我知道你为难,我不逼你。”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有些事,我不问,不代表不存在。大哥是怎么死的?三哥是怎么死的?我母妃是怎么死的?萧将军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死,一个接一个地被抹去。难道是你我充耳不闻就能平息的吗?”

谢怀朔看着他。他看着六哥那张温和的脸,看着那双从来清澈的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

六哥从来没问过这些。

从小到大,他都是兄弟里最安静的那个。不争不抢,不冷不热,见了谁都是笑眯眯的。兄长当太子,他不争;自己得宠,他不争;兄弟封王,他也不争。

他以为六哥不在乎。

原来不是不在乎。

谢怀朔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了然,带着一丝自嘲。

“六哥,你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谢承憬愣了一下,然后他也笑了:“很久。久到快忘了。”

两人对视着。过了很久,谢怀朔开口。

“端慧皇后的事,我知道的不多。她死的时候,你我都还未出生。”

谢承憬点点头:“可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谢怀朔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谢承憬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说:“我知道了。”

谢怀朔愣了一下:“你不问我?”

谢承憬摇摇头:“你肯点头,就够了。”

谢怀朔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谢承憬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七弟,这四年,我查了很多东西。有些查到了,有些没查到。可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

他看着谢怀朔的眼睛。

“大哥是怎么死的?”

谢怀朔的手顿住了。

“延熙二十三年,大哥戍边,死在兵祸里。温家满门七十二口,也死在那场兵祸里。兵祸是真的,流寇是真的,可那支援军为什么迟了三天?”谢承憬继续说,“还有泗州那个案子。那些被带走的孩子,那些义诊棚,那些查不到底的事。”

他看着谢怀朔的眼睛:“七弟,你说,这些事,会不会都连着?”

谢怀朔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六哥,你这盘棋,下得够大的。”

谢承憬看着他,也笑了:“我只是为了查清楚我母妃当年是怎么死的。为什么王家一个人都没来,有什么秘密要我母妃的命去填。”

他看着谢怀朔的眼睛。

“你既然养了萧将军的遗孤,还给他取了名字,想必是想给萧将军翻案的。你应该能理解我,为什么这么执着。”

谢怀朔没说话,谢承憬又说:“七弟,我查到太多东西了。剩下的事情,我自己办不了。我只是个闲人。”

他顿了顿:“所以我来找你。”

谢怀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行。一起走。”

谢承憬站起来,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什么话都没说。然后谢承憬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谢怀朔忽然说,“那孩子……萧烬。这四年,他过的怎么样?”

谢承憬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他一直在找你。泗州、淮州、江南、北境——能去的地方都去了。有时候追到消息,兴冲冲地赶过去,扑了空,也不恼,继续找。”

他顿了顿。

“我听人说,他在泗州的时候,救了一个被拐的孩子。那孩子被卖到窑子里,他一个人闯进去,把人带出来,自己挨了好几刀。”

谢怀朔的手微微收紧,他低下头微微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可他握着茶盏的手,指节泛着白。

谢承憬看着他,忽然笑了:“七弟,你收了个好徒弟。”

谢怀朔没接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傻子。”

谢承憬点点头:“是个好人。”

“对了,还有一件事。”谢承憬忽然说,“你听没听过一个叫‘竹君’的人?”

谢怀朔的手顿了一下,谢承憬看见了,点了点头:“看来你听过。”

谢怀朔没说话。

谢承憬说:“那个竹君,不简单。我在查这个名字,可怎么都查不到底。像是一团雾,抓不住,摸不着。查到现在,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

“可我查到一件事。听说这个竹君手里有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都和这些事有关系。有的死了,有的活着,有的不知所踪。”他看着谢怀朔的眼睛,“七弟,你如果遇见了,小心点。”

谢怀朔点点头:“知道了。”

谢承憬没再说什么,他只是又在他肩上拍了拍:“走吧。静澜那边应该聊完了。”

窗边,王静澜正拉着仇竹英的手,说得起劲:“仇姐姐,你刚才给我把脉,说我体寒不易生养,可有什么调理的法子?”

仇竹英喝着茶,慢悠悠地说:“法子是有。不过得慢慢来,急不得。”

王静澜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我不急。只要能调理好就行。”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其实我也不想要孩子太早。我夫君说,我们两个就这样挺好的,多了孩子反而累赘。可我想着,总得有个孩子,多有意思啊,我还可以……”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女儿的娇憨。仇竹英听着,嘴角弯着。她看了一眼窗边那两个人。

谢承憬和谢怀朔正走过来,并肩站着,望着湖面。

她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王静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仇姐姐,你看我夫君和他弟弟,是不是感情很好?”

仇竹英点点头:“挺好。”

王静澜托着腮,望着那两个人:“我夫君这人,从小就不爱说话。可每次提起这个弟弟,眼睛就会亮。我还没过门的时候,就一直想见见那个能让他眼睛亮的人长什么样。”

她顿了顿,看着谢怀朔的脸。

“见到了才知道,他确实是个妙人。我看了他,也心生欢喜。”

仇竹英看了她一眼,王静澜的眼眶有点红,可她笑着,仇竹英没再问,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谢承憬和谢怀朔走回来,谢承憬在王静澜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聊什么呢?”

王静澜回过神来,笑了笑:“聊仇姐姐给我把脉呢。她说我体寒,得慢慢调理。”

谢承憬点点头,看向仇竹英:“多谢仇大夫。”

仇竹英摆摆手:“客气。”她从药箱里拿出几张纸,递给谢承憬,“这是方子,按着吃就行。半年后再找我复诊。”

谢承憬接过来,郑重道了谢。

王静澜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什么,指着桌上的橘子:“始真,你吃橘子!我刚剥的!”

谢怀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六嫂嫂,我现在叫小真。”

王静澜眨眨眼:“小珍?”

谢承憬在旁边笑出声来:“七弟小时候生得漂亮,家里有个诨号,叫他‘七小姐’。”他看了谢怀朔一眼,眼里带着促狭,“看来七弟是打算把这名号发扬光大。”

谢怀朔假笑:“六哥——是‘真假’的真。”

王静澜反应过来,笑得眉眼弯弯:“小真,小真,记住了!”

谢怀朔低头看了看那盘摆成花形的橘子,愣了一下:“这……能吃吗?”

王静澜瞪他:“怎么不能吃?剥得可干净了!”

谢怀朔伸手拿了一瓣,放进嘴里:“嗯,甜。”

王静澜满意地点点头。

窗外,西湖春色正好,柳枝软软地垂着,风一吹就拂在水面上。画舫慢悠悠地划过,船娘的歌飘过来,这回听真切了——

“西湖美景三月天嘞,春雨如酒柳如烟……”

谢怀朔站在窗边,看着那湖面,忽然说:“六哥,我们什么时候走?”

谢承憬想了想:“明日。今日你先歇歇。”

谢怀朔点点头。仇竹英在旁边说:“我随时可以。”

王静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问:“去哪儿?”

谢承憬说:“淮州。”

王静澜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我这就去收拾东西。”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谢怀朔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心疼,有不舍,有一种“你回来了真好”的欢喜。然后她掀开门帘,出去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