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回头看向面前三人,眼底是藏不住的杀意。却不想到此时赵寒衣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微微压低了重心,表情看起来格外严肃。
而站在赵寒衣身边的苏千水同样神情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和叶孤雁交换了个眼神。与此同时,他们都听见了慎远堂北门方向传来的一声尖啸——那是千机阁的铜铃,用于传讯,声音又高又急,只响了一下便被掐断,像是被人硬生生扼住了喉咙。
沈清辞的信号。
苏千水的脸色瞬间变了。
朱雀的嘴角却微微勾了起来。她把目光从北边的夜空收回来,落在面前三人身上,那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
“北门。”她吐出这两个字,语气轻描淡写,“把那个放火的小孩给我抓回来。剩下的,一个不留。”
话语刚落,朱雀身后的护院分出一队人,跟着她转身往慎远堂北门的方向掠去。她自己的身影在屋脊上闪了一下便消失了,像一只融入夜色的赤色飞鸟。剩下的护院如同潮水般扑向赵寒衣三人。
三个人被冲散了。
苏千水被四个护院逼到了左边的廊柱下,软鞭在狭窄的游廊里根本施展不开,鞭梢刚甩出去就缠在了廊柱上,她索性松了鞭子,双手握剑,一剑一剑地硬挡。赵寒衣被堵在夹道口,身前身后全是刀光,剑法被压得断断续续,剑招使到一半就被打断,他只能靠身法在刀光里闪转腾挪,肩头和手臂各添了一道新伤。叶孤雁终于拔了剑,剑光一闪,逼退正面三人,可护院们不跟他正面交锋,只是不断从侧面和背后偷袭,他不得不回身招架,剑招同样被拆得七零八落。
苏千水一脚踢翻面前的护院,扭头去找赵寒衣,而他此时正被两个人压在墙上,剑横在身前,刀刃压着刀刃,他的后背抵着砖墙,脚下蹬着青石板,牙关咬得死紧。苏千水想冲过去帮他,可她自己面前又扑上来一个人,她不得不回身应战。
就在这时候,叶孤雁一剑刺穿一个护院的肩胛,拔剑时顺势横扫,逼退侧面两人,整个人借力从包围圈里跳出来,落在苏千水身侧。他一把抓住苏千水的手腕,把她从廊柱下拽出来,又朝赵寒衣喊了一声:“走!”
赵寒衣听见这个字,猛地发力,一脚踹开面前一人,从人堆里杀出来。三个人重新聚在一起,背靠背,各自守住一个方向。
“先走!”赵寒衣一剑逼退正面的护院,转身朝慎远堂北门的方向冲出去。苏千水和叶孤雁紧跟其后,三个人在夹道里狂奔,身后的追兵紧追不舍。
三个人穿过两条游廊,翻过一道院墙,从慎远堂的侧院钻出来,沿着夹道往北狂奔。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从后面追上来,把他们前面的路照得忽明忽暗。夜风里裹着焦糊的气味,越往北越浓。慎远堂北门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宅院,火舌从门楼里蹿出来,把门楣上的匾额烧得噼啪作响。
苏千水在距离北门半条夹道的地方猛地收住脚步。她贴在墙根上,探出半个头去看——北门前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是沈清辞。
她被两个护院押着,双手反剪在身后,手腕上绑的不是绳索,是一根极细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攥在朱雀手里。朱雀站在沈清辞身后半步,一只手牵着铁链,另一只手把玩着从沈清辞怀里搜出来的铜铃。她用指尖拨了一下铃舌,铜铃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在夜风里转瞬即逝。
“你们来晚了。”她把铜铃随手丢在地上,踩在脚底下,碾了一下。铜铃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被踩成了一片扁平的废铁。
沈清辞听见这个声音,浑身震了一下。她的脸上有一道血痕,从额角一直划到下巴,血还没干,在火光下是深红色的。可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她看见了夹道口的苏千水,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摇了摇头。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夹道两头同时亮起火把,橘红色的光从前后两个方向涌过来,把整条夹道照得如同白昼。身后的追兵也到了,和前方堵截的护院合兵一处,足有二十余人,从夹道口和夹道尾同时包抄,把他们死死夹在中间。两侧的院墙和屋顶上也站起了弓箭手,箭尖在火光下闪着冷冷的寒光。
朱雀站在慎远堂北门前,牵着手里的铁链,看着他们,脸上带着一丝年轻人独有的倨傲。
叶孤雁往前走了半步,率先拔剑。剑刃擦过剑鞘,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摩擦音,清越悠长。他将剑横在身前,剑尖朝下,手腕松着,目光越过层层护院,落在朱雀身上。
“放人。”
朱雀终于转过身来。她看着叶孤雁,看着他手中的剑,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叶孤雁。早就听说沧澜叶孤雁,剑出如龙,天下无双。”她从身边护卫的腰间随手抽出一柄剑,一步一步朝几人走来,脚步很轻,“今日我看来,也不过如此。”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的手。只看见一道赤红色的剑光在北门前的空地上炸开,直取叶孤雁。叶孤雁横剑格挡,剑刃与剑刃撞在一起,金铁交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赵寒衣和苏千水同时冲上去。赵寒衣的沧澜剑法从左侧攻到,剑势如潮水拍岸,直取朱雀肋下。苏千水从右侧抢攻,右手长剑刺向朱雀持剑的手腕,左手软鞭抖开,鞭梢卷向朱雀的脚踝。三面合围,三个人同时出手。
朱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侧身让过赵寒衣的剑锋,剑尖在赵寒衣的剑身上一点,借力旋身。赵寒衣的剑被这股力道带偏,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差点撞上苏千水的鞭梢。朱雀借着旋身的势头,一剑横扫,剑锋同时逼退苏千水的剑和鞭,鞭梢被剑风带偏,反卷回来,差一点抽在苏千水自己脸上。叶孤雁趁她旋身的间隙一剑直刺她后心,这是沧澜剑法中最快的一剑。朱雀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格开,剑刃相撞的瞬间她借力往前飘出两步,落地时已经站在了叶孤雁的侧面,一剑斜劈,叶孤雁横剑架住,整个人被震得往侧面滑出半步,靴底在青石板上磨出一道白印。
护院们没有上前,只是围成了一圈,把火把举得高高的,照亮了这片空地。弓箭手也没有放箭,箭尖对准了场中的四个人,引而不发。
朱雀的剑法诡异至极。不是沧澜剑派那种端正大气的路子,也不是任何一种苏千水见过的剑法。她的剑时快时慢,快时如暴雨倾盆,剑光铺天盖地地压下来,让人根本看不清剑尖的来路;慢时又极慢,剑锋一寸一寸地推进,像是在水里划动。
朱雀一剑刺向赵寒衣的咽喉。赵寒衣横剑格挡,朱雀的剑尖在即将撞上他剑身的那一瞬间忽然变了方向,往下沉了三寸,刺进了他的左肩。赵寒衣闷哼一声,往后跌了两步,剑差点脱手。苏千水挥鞭去救,朱雀反手一剑,剑锋从鞭梢的缝隙里穿过去,直取苏千水面门。苏千水偏头躲过,剑锋擦着她的耳朵划过去,削断了一缕头发。叶孤雁从背后一剑劈下,朱雀回身格挡,这一剑叶孤雁用足了全力,朱雀被震得退了半步。
她借着这半步的势头,剑尖点地,整个人凌空翻起,从叶孤雁头顶翻过去,落地时已经站在了沈清辞身边。她一把攥住铁链,把沈清辞从地上拽起来,剑尖抵在沈清辞的后颈上。
三个人同时停手。
“沧澜剑派,不过如此。”朱雀的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你们连让我认真起来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