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孤鸿引 > 第122章 替死

第122章 替死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乾清宫里,烛火已经烧了大半。

谢承霄站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张舆图。舆图上用朱砂标着四个点——京城、青州、北境、西陲。他的手指搭在舆图边缘,指节微微泛白。冕旒的玉珠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表情。

裴韫坐在珠帘后面,面前摆着一盏茶,茶已经凉透了,汤色沉暗。她的手指搭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叩着,叩得很慢。

福公公冲进来的时候,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着跪下去。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在抖,手里的拂尘掉在了地上,他也没有捡。

“陛下——慎王他、慎王他——”

他的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慎王反了!”

与此同时,王静澜坐在妆台前,面前摆着一只食盒,食盒里装着桂花糕。桂花糕切得方方正正,码得整整齐齐,上面撒着一层金黄色的干桂花。她做这盒桂花糕用了整整一个下午,揉面,醒面,擀皮,包馅,上笼。每一道工序都做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谢承憬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乌银簪子别住。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那张温和的脸照出了刀锋一样的棱角。

王静澜从铜镜里看见了他的影子。她的手在桌沿上停住了。

“夫君。”她叫了一声,没有回头,“我们还能回到先前的那种日子吗?”

谢承憬没有应。他走进来,站在她身后,从铜镜里看着她的脸。那张圆圆的脸上没有泪痕,没有恐惧,但是眼里含着很深很深的麻木与迷茫。

“静澜。”他的声音很平,和她刚嫁过来时一样——温温和和的,不急不慢的,拿起放在一边的簪子,簪上她的发间,“你放心。我会护你一生一世,我们现在就是和先前一样啊。”

王静澜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搭在玉佩边缘,没有拿起来,也没有推开。她就那么搭着,指尖冰凉。

谢承憬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月光从门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瘦瘦长长的。

他迈过门槛,走进夜色里。

王静澜坐在妆台前,从铜镜里看着那扇空荡荡的门。门外只有月光,只有风,只有那棵枯了多年的海棠树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城南八十里,大营。

火把的光照亮了半边天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火把在夜风里噼啪作响,旗帜在风里猎猎翻飞。

谢承憬站在高台上,玄色劲装,腰间悬剑。风吹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身后站着王通,站着顾家几个旧部,站着那些他在各处屯营安插了十年的人。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狂热,有一种难言的疯狂。

谢承憬拔出剑。

剑身在火光里亮了一下,像一道被点燃的闪电。他举剑指天,声音不高,可在那片火把的海洋里,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本藩自延熙年间受封慎王,二十三年矣。母妃死于宫闱之祸,王家困于商贾之末,本藩困居藩邸,进不能匡扶社稷,退不能保全宗族。十余年间,本藩收养遗孤,教以诗书,练以武艺——非为私蓄死士,为今日也。”

他的剑指向北方——京城的方向。

“永宸践祚十四年,盐铁归田,盐价未降,盐商先富。漕运改制,漕卒未安,漕官先饱。吏治考成,清官未升,贪官先惧。军功爵制,将士未赏,勋贵先怨。所谓新政,不过谢怀朔借陛下之刀、杀世家之权、收天下之利、归一人之囊。”

他的声音沉下去,沉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都像有人在敲鼓。

“萧烬何为?萧屹之子,边关弃儿,一朝得势,掌皇城司,握虎贲卫,以萧家旧怨鞭笞朝堂——此非报私仇而何?”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张温和的脸照出了刀锋一样的棱角。

“本藩非为篡位。本藩为清君侧、正朝纲、安黎庶。谢怀朔一日在朝,新政一日不停,天下百姓一日不得安枕。”

剑锋劈下,劈开夜风。

“三军听令——随本藩入京,清君侧!”

三万柄刀同时举起。刀光在火把下连成一片,像一片被点燃的银海。呐喊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震得天上的云都散了,露出背后那轮冷冷的月亮。

“清君侧!正朝纲!”

三万人齐声高喊,声音从城南一直传到京城脚下,传进城墙上的士兵的耳朵里,传进千家万户的窗户里。号角声从城门楼上响起来,一声接一声,传遍了整座京城。

“慎王反了——”

“慎王反了——”

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传进乾清宫,传进慈宁宫,传进淮王府,传进皇城司的值房。

谢怀朔站在值房的窗前,听着那一声声的呼喊。他的手还攥着那只扁酒壶,壶身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他身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了暗红色的痂,贴在衣料上,硬邦邦的。

萧烬站在他身后,手按着剑柄。

“师父。”

谢怀朔没有回头。他望着窗外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望了很久。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