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好疼,脑子要炸开了——”
黎莫捂着脑袋吃力地在床上辗转反侧,沙哑的哼鸣从他嘴里溢出,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仿佛遭遇了重击,随着他每转一个角度,钝痛就紧跟而来。
他的哼鸣中带着难耐的哭腔,黎莫难受得呜咽着,在他扭动时,一些模糊的人影、模糊的声音和气味在他脑海中来来回回反复出现,仿佛如影随形的鬼影,在他耳边或低沉或高昂地呼唤着。
此刻他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前后扭曲的道路仿佛一条又一条的迷宫,他在里面跌跌撞撞地摸索,而身后的声音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不知道该远离还是应该靠近。
“黎莫。”一道低沉而熟悉的男声在他头顶上方炸响,他听到后顿时呆滞地愣在原地,在他的大脑还未认出他时,身上的鸡皮疙瘩就已经层层耸立,而就在他怔神时,身后那些喊叫越来越近了,一双双手从身后把他抓住。
很快,黎莫发现这些不知是否虚构的想象和耳边的听到的现实缓慢重叠,他听见妈妈……林岚……张齐的声音。
“醒来了。”
病房内,众人的视线之下,黎莫辗转的身体和呜咽在听到段瑜的声音后顷刻间停住了,不久后,黎莫开始小幅度地摸索身边的东西,眼睛缓缓睁开,惊喜的声音顿时充斥整间病房。
黎莫刚睁开眼时有些适应不了,明亮的光线,噪杂的声音让他难受地想要撕掉自己的大脑,于是不久后,那些人和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一只熟悉而有力的手紧握着他的手。
黎莫无意识地愣愣地看着他,他背光的身影在眼中越来越清晰。
熟悉的轮廓,高挺的鼻梁、锋利的眉骨和眼神……
在认出他是谁后,黎莫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他拒绝了段瑜的帮助,用插了点滴的手撑着自己从床上坐起来,看向屋内除了他和段瑜外的第三个人。
“妈妈。”
黎莫看着她,脸上表情委屈极了:“我饿了。”
黎妈妈见状顿时心疼地走过来,用手怜惜地摸了摸黎莫的脸。
“小莫想吃什么?妈妈去买。”
“我想吃鸡丝馄饨,喝排骨肉饼汤,还想吃生煎包。”黎莫用脸蹭了蹭妈妈的手,如此说道。
黎妈妈看着脸色苍白的黎莫,脸上满是担忧,她转头看向段瑜,道:“段先生,劳烦你找信得过的人去买,切记一定要从头盯到尾,不然我不放心。”
说完,她看黎莫一副不想看见段瑜的表情,于是再继续和他道:“小莫刚醒,我陪他坐一会儿,劳烦段先生去找医生,谢谢。”
私人医院的高级病房,只需要轻轻按下床头的按钮,医生护士便会来到病房,所谓的找医生不过是支开他的幌子,段瑜当然知道这点。
黎莫有意避开他的目光,段瑜抿了抿嘴角,他微微思考一会儿,随后对黎妈妈点点头,道:“阿姨,我先出去,一个小时后再来看他。”
段瑜走出病房后随手关了门,林岚想要透过门缝看看情况都被他拦了下来:“他一切正常。”
林岚听闻顿时破口大骂:“正常个屁!昏迷五天哪里正常?!该不会在我们段总眼里,不死就是正常吧?”
面对他的质问,段瑜神色不变,他没什么情绪似的低头看向他,道:“林先生,这里是病房,黎莫刚醒受不了刺激,请你保持安静。”
这站在道德制高点的话让林岚差点成了哑巴,他瞪着段瑜怒目而视,想打他一拳却又害怕病房里的黎莫听见受到刺激,于是只好强行忍耐下来,让路给段瑜让他从旁边经过。
此时医院走廊上站满了黎莫的亲友和医生,段瑜走过通道时,一直站在一旁没说话的黎伯伯似乎也看不惯他的做派,讽刺道:“黎莫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差点死在你手里,段先生自己倒是真想得开。”
听闻,段瑜路过的步伐微微一顿,但他没有停下来,也没反驳黎天明,只是继续向前,走到医生面前。
从后来的血液的检查来看,那天夜里黎莫除了和歹徒搏斗、撞车、淋雨外还中了迷药和春/药。当时被救回时他已经非常虚弱,后来再被段瑜带去酒店,经历了不为人知的两个小时,再送到医院时就已经是昏迷不醒的状态了。
医生说黎莫受的昏迷除了可能是药物作用,腺体长时间过热引起的副作用,短期失温、少量失血引发的身体保护机制外,还有可能是因为段瑜的某些不当行为引起的。
那时医生说的比较委婉,只说段瑜和黎莫的信息素匹配度不高,永久标记时应该更加温柔和适度。
虽然医生在进行症状归因时把黎莫的昏迷主要归于腺体过热和药物作用,但后面补充的这句话也足够引起亲友们的不满了。
段瑜和医生确认完黎莫的身体状态和之后照看的注意事项外便上了天台。
那时医生告诫他的他当然都知道,可是“知道”和“实现”是两回事。他已经尽可能控制自己,可是肌肤相贴时,黎莫喘息着索吻、主动往自己怀里钻……
云津市才下过一场雪,段瑜站在天台,点了一支烟望向远处的一片寂静和素白,烟灰燃了半截,手机开始震动,有电话接入,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提示,随即点了接通。
而楼下,黎莫坐在床上和妈妈聊了十几分钟后就有些累了,他重新躺回床上,妈妈给他掖了被角后亲吻他的额头让他好好休息,而后便以去拿馄饨的名义离开病房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