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拥有这一样东西了,为什么上天要给予他,却又告诉他会随时夺走……?
他真的,真的就是这样不配得到幸福的人吗?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该怎么办才好啊……
齐霁将芽芽拥入怀中,用了很大的力气,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芽芽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她依偎着齐霁,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沉浸在深深的幸福当中。
年后学堂也重开了,学田需要人打理,齐霁连着几天都是天黑了才回的家,芽芽也没闲着,虽然齐霁这些天早上会起早先帮着干点活和家务,但剩下的还是需要她自己去做的。
等到雪化尽了,土地虽然还带着凉意,却已不再坚硬,村子里也开始真正意义上的春耕准备,学堂才终于闲下来,齐霁便开始整日整日的呆在家里,可芽芽却又忙碌起来了。
山上的雪化得慢些,但阳坡的积雪已经消融,露出湿润的泥土和去岁的枯草,芽芽开始频繁的出入山间。
这一次齐霁想跟着去,她却没答应,春捂秋冻,药材也是,这时候采的药药性最足,带着一股生发之气,她得往更深更高处去,等开春了进城里说不定能卖个高价。
芽芽不愿意带着他,齐霁也没办法,只好乖乖待在家把家里的一切都收拾妥帖,但每日也就只是照顾一下屋后田地,干完家务,其余时间就坐在院门口,巴巴的望着通向山林深处的那条小路等着芽芽回家,像是渴望父母早日归巢的幼鸟。
新年的余韵褪去,村里人也活泛起来,修补篱笆的,整理菜园的,相互走动商量换种借牛的,处处的忙碌热闹,齐霁却在这样萌发的绿意之中渐渐的失去了生机。
他又一次失去了安全感,终日惶惶不安,只有看到芽芽背着背篓的身影从小路尽头出现,他皱巴巴的脸才会重新舒展开来。
芽芽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不过这一次,却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歇斯底里了。
很多时候齐霁都只是安安静静的待着,只不过,只要是芽芽在屋子里走动的时候,她总会觉得身后有一道视线紧紧的黏着自己。
有时候睡梦中惊醒,一转过头,总能对上一双幽暗的眼睛,芽芽总会吓得惊呼一声,随后反应过来,齐霁的表情就会变得尤为可怜,她就得主动凑上去把大块头揽进怀里,一边抚摸着他的头一边安慰,不然齐霁一整夜都会保持着这样的状态,第二天眼睛下面就挂上浓重的黑眼圈。
白天即使芽芽在家,齐霁也不会主动出门了,偶尔般般过来找他说话,他也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嗯嗯哦哦的应和几句,总闹的般般脸红脖子粗,嘟嘟囔囔生着气走了。
卯月快到辰月的间隙,芽芽终于憋不住了,和齐霁大吵了一架,问他究竟是遇见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可齐霁被她一吼,却也只是沉默着掉眼泪,什么话也讲不出,抱着她说了半天的对不起,到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而吵完架之后,齐霁变得越来越小心翼翼,在家时总是会偷偷的打量着芽芽的脸色,盯着芽芽看的时候,只要芽芽稍微显露出一丝的不悦,他就会立马收回自己的目光,芽芽看他那副好像犯了错的模样不忍心,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天,趁着天气好,芽芽便带着齐霁上街去把囤积的药材卖了,卖完又带着他进了酒楼,点了好几个肉菜。
“这个?这个吃不吃?”
眼见着齐霁一坐下又开始走神,芽芽憋着一股气,齐霁反应过来,她就趁机狠狠的捏了一把他的脸颊肉。
男人的脸光滑细腻,捏着手感极好,被捏红了也不生气,只看着芽芽嘿嘿笑了两声。
“想什么呢?快吃呀,吃完咱再去街上逛逛。”
见他那副傻样,芽芽撇了撇嘴,终是没再计较,往他碗里又夹了一块子肉。
“这家酒楼可是城里出了名的好吃,就是贵了些,从前爷爷都只带俺来过一次嘞,恁敞开了吃,甭担心别的,咱们家现在付得起。”
“嗯,嗯,好,谢谢你芽芽。”
齐霁把碗里的菜一股脑塞进嘴里,也没管是什么味,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酒楼这时候人也多了起来,不一会儿两个人的周围都坐满了,由于座位之间距离不远,交谈声也听得清楚。
“诶,最近咱们城里怎么多了这么多外乡人啊?还有些穿着盔甲的?你说那都是些什么来头?”
两个人没吃多久,隔壁就传来了一阵刻意压低的男声。
“瞧你蠢的,那一看就是皇城派的人啊!咱们县城偏僻,消息传的也慢,我也是小道消息,听说是皇室的人前段时间在淮南失踪了!官家派人到处找人呢!但这人具体的身份,我也不清楚,不过就看这阵仗,估计也非富即贵的。”
那桌似乎是几个行商打扮的人,声音不高,在相对安静的角落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淮南不见的,怎么搜到咱这小地方?”
“嗐!这谁知道呢?许是没找着人呗!总之,这几天城里乱的很,我看啊咱们行事还是多谨慎小心着些,以免冲撞了哪位贵人,到时候小命不保!”
“哐当”一声轻响。
齐霁的手一抖,手里的筷子随之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