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泪珠砸在齐霁的颈间,湿了他一片衣裳。
齐霁颤了一下,终于扭过头,看见了芽芽湿漉漉的眼睛。
月光薄纱一般笼罩下来,少女在呜呜的哭泣。
齐霁感觉自己的心都随之绞痛,他垂下眸,吻上了芽芽的唇。
一下,两下,三下,哭声终于止住了。
芽芽揽住齐霁的脖子,两个人紧紧的相拥。
“你,你是不,是不是想,想起来了?”
芽芽还有些抽抽,说话的时候都一顿一顿的。
“其实,其实这段日子,我,我过得,过得也挺好的,你照顾了我那么久,就当是,还,还了我救你一命的恩情,你要是想走……便走吧……”
齐霁感受着芽芽身上渡来的体温,头一次觉得那样的烫,那样的热,好像把他的胸膛都烫化了。
“没有,我没有要走。”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手搭上芽芽的背,一下一下的,慢慢的拍。
“就算我想起来,也不会走的,芽芽,我们要成亲了呀……”
“这段日子,只是,只是我有些事,没有办法解释,也还不能告诉你……但你不要担心,我会解决的。”
齐霁的眉头皱的紧紧的,半晌,他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十分对不起芽芽,他在这里一个人,芽芽也是一个人,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却还是老惹她哭。
“没事了,没事了,芽芽,你是我最最珍视的人,我的宝贝,没事了,我不会离开你的,没事了……”
“你又不走了?呜呜呜……”
喜欢一个人为什么是这样辛苦的事呢?
芽芽忍不住想,眼泪又不争气的落下来。
她原本是一个不爱哭的人,现在都变得动不动要哭。
被人关心了要哭,被人记挂了要哭,被人爱着要哭,现在受了委屈,被人抱在怀里安慰,她更是哭的稀里哗啦。
本来为了像这样的事而哭泣的人,放在以前芽芽都是要唾弃的,而现在,她自己居然变成了这样的人。
可害她哭泣的,害她变得这样脆弱的人现在依然把她抱在怀里,不停的告诉她,她可以哭,没有关系的,摸摸她的头又揉揉她的背,夸她是世上最好最好的宝贝。
这一晚,芽芽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都肿了,齐霁才把她哄睡着。
黑夜里,齐霁松松的环抱着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抚摸她的脸颊,从鼻尖到眉梢,最后落在她通红的眼角。
喜欢一个人怎么是这样辛苦的事呢?
他忍不住想。
如果他还在现代就好了,如果芽芽也是和他一个时空的人就好了,如果他不是借尸还魂就好了,如果……
唉……
如果他能保护芽芽就好了。
可是没有如果呀……
他闭上眼,紧紧的握住了芽芽的手。
他想要保护芽芽,想要有让芽芽不再哭泣的能力。
他不想再逃避了。
这晚过后,芽芽开始频繁的外出,也不爱呆在家里了。
尽管齐霁跟她解释了好几次他并没有想起什么,并没有要走,可她每次听他那么说,却只是笑笑点点头,也不说话,就轻飘飘的转移了话题。
有时候,芽芽是待在赵娘子的铺子里,有时候是爷爷的墓旁,一呆就是一整天,再要么就是上山去,晚上回来,借口说采药弄脏了,自己打地铺。
王嫂子跟她八卦他们做成事没有,她就说没有打算了。
像是害怕某一天即将到来,或者也许不会到来的分离,芽芽选择成为那个主动放手的人,选择了先逃避一切。
齐霁这些日子也没有闲着,打理好家里就去城里那间药铺蹲守,再要么,就等货郎来的时候再挤过去看看。
但云水玉没有来。
就像失踪一样,如他之前的期盼,云水玉再也没有来。
他本来想找到云水玉,哪怕要回去,他也不想自己一个人,再把芽芽丢在这里,再不济,回去成为太子,也可以给芽芽送来可供她这辈子花的银钱,或者,让云水玉给他换个尸体,他不要这个太子的身体了,哪怕换一个稍微不如的……
算了,还是帅一点好,芽芽喜欢好看的。
城里这段时间的巡逻的士兵也逐渐的增多,他进城也不方便了,每次都要裹头巾穿斗篷,他不敢穿太多,怕被发现可疑,得不偿失。
日子越来越暖和,春天,真的要来了。
芽芽这日上山,是一个大晴天,出门的时候,齐霁给她塞了几个包子,肉馅的,是他跟王嫂子借了蒸笼来做的。
她走的时候没敢看齐霁一眼,但她知道,齐霁肯定会站在那门口目送她消失在路尽头,所以直到走到齐霁看不见的地方,她也不敢回头。
她今日不是去采药的,是去看爷爷的。
顺着小路一直走到那片湖边,她照常在石头上坐下,然后伸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盖在爷爷墓上的那块石头。
石头表面特别光滑,放在湖边,也不生青苔,摸起来手感很好,她这五年来养成的习惯,每隔一段时间就来这里摸石头,然后找爷爷说说话,给他老人家解解闷。
在湖边静坐了一会儿,她就捞起裤腿,脱下鞋袜,走进了湖里。
这片湖不算深,走到最中心处,水位也仅仅末过她的大腿,她走到一定深度,随后就弯下腰开始在水里摸索起来。
她想要把齐霁的玉佩还给他。
既然选择了结束这段感情,那就不应该再有任何的隐瞒,更何况……
芽芽的脑海中又浮现齐霁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