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将目光投向端王。

“云峥呢？这也是你的意思？”他沉声问。

端王沉默片刻，躬身回复：“此亦臣心之所向。”

皇帝冷哼一声，“既如此，你们便去吧，看看我雍朝河堤，是否真如坊间传闻那般弱不经风！退朝！”

他面色冷峻，拂袖而去。

舒晏与端王对视一眼，端王眉头紧皱，面色有些不好看。

舒晏走过去，安慰道：“我们已经达成所愿，不要再多想了。”

端王忍不住，低声道：“父皇如此……”

“噤声，还在朝上呢。”舒晏小声提醒。

端王咽下了后面的话。

闭耳塞听，妄自尊大，遇到问题只知敷衍，“压后再议”，而不考虑民生疾苦，岂是盛世君主之相？

可偏偏，这是他的父亲。

这让他对舒晏产生了些许愧疚，低声道：“抱歉，让你失望了。”

舒晏与他并肩而行，随人流走出宫殿，摇头道：“我没有失望，而是意料之中。”

如果皇帝真是一位英明神武、雄才大略的君主，也不会做亡国之君。

“倘若真到了最坏的那一步，漠北蛮狄打入宫廷，雍朝灭国。我就随你尽量保全更多平民，以期东山再起吧。”她平静地说。

端王骇然望向舒晏，“什、什么？”

舒晏看着他惊讶的，甚至恐慌的表情，后知后觉，“哦，我没有告诉过你吗？今年冬天蛮狄会犯边入侵，如果不加以有效抵抗，对方会长入雍都，屠城三日。”

她说得平淡，似乎不以为奇，却在端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先是颖水泛滥，再是蛮狄入侵……

“你、你怎么知道？”他忍不住放轻声音，心惊肉跳。

“唔，虽然已有迹象，比如那刺客，但……”舒晏思索片刻，证据终究不充分，于是说：“不能告诉你实情，你只到时候看，就知道了。”

端王闻言，心中思索片刻，神情复杂起来。

“你……”他定定地注视着舒晏，“你真的是此间之人吗？”

舒晏动作微顿，“怎么这样问。”

端王苦笑：“你真的不是……下凡应劫的仙人，为救我雍朝国运而来吗？”

拥有无所不能的才华，知晓无人知道的未来，这不是仙人，又是什么？

端王的心空落落的，一面觉得飘渺茫然，一面又患得患失。

“如果说挽救国运……”舒晏笑了笑，说：“那我们还得更努力一些才行。”

国运一说，便如千里之堤，往往溃于蚁穴。开端固然只是星星之火，但要拯救一个王朝，却需要极多努力，非旦夕可成。

“我目前只是想，能救更多的人就好。未来如何我无法预测，恐怕难以论定。”舒晏最终说。

端王望着她，心中的猜测几乎落地。

“那么，就让我与你同行吧。”他轻声说，“无论怎么做，做多少，我都和你一起。”

舒晏看着他，飒然一笑，“好。”

端王看着她的笑颜，心脏忍不住砰砰直跳，目眩神迷。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讥诮地冷笑。

“先是洪水，再是犯边……”太子走到舒晏旁边，审视着她，“怎么，舒状元除了危言耸听，就不会说其他的话了吗？即便想要扬名立万，也该用对方法，不要走歪门邪道。”

他惯常温和的面容上，露出些许冷峻的神色，“若我将这话告诉父皇，必将治你散布谣言、蛊惑人心之罪。”

端王蹙眉，上前一步拦到舒晏身前，“她并未对外散布，只是对我说而已。太子殿下窃听他人交谈，难道也是储君之道？”

他与太子针锋相对，半步不退。

太子面沉如水，看着端王，“云峥，你真要护着她？我劝你别相信她，这只是个沽名钓誉、哗众取宠的小人，不值得你我兄弟，为她反目成仇。”

端王眉目不动，只道：“我无意与殿下反目成仇，只是……我相信她。”

“你相信西北蛮狄胆敢犯边？”太子匪夷所思道。

“我相信，武进侯府的刺客，不会是闲来之笔。而你我能够生还，还是靠你口中这位‘哗众取宠的小人’，我等虽出身权富，也当有感恩之心。”端王冷漠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