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深深吸气，“那我们便且看看，颖水是否会泛滥，蛮狄又是否会入侵吧！”

舒晏听着太子与端王的对话，一句话都没有说，眉眼平静，目无波澜，仿佛这场争执与她无关。

她只看到刚刚散朝，官员本在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却有一人急行入宫，满脸是汗。

舒晏辨认片刻，问端王：“那人是不是工部的郎中？”

端王看过去，回复说：“似乎是他。他这般匆匆入宫，必有急事……”

他与舒晏对视片刻，心中都浮起不妙的预感。

果然，郎中刚一入殿，便拜伏下去，“陛下！八百里急报，颖水雁门段的堤坝塌陷了！”

陛下已经下朝，回了他莺歌燕舞的后宫，享受歌舞升平去了。

只留前朝的官员，听到这个消息，呆滞地怔在原地。

太子愕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自觉地看向舒晏。

……他刚刚还放话，说堤坝稳固，颖水不会泛滥。

转眼之间，就被外面的消息打了脸，颖水果然决堤了。

那一瞬间，太子竟然没有想到洪水泛滥、百姓民生，反而想：舒晏与端王，会如何看他……

而舒晏什么都没有想，只是看向端王，当即道：“今日就走，即刻赶往雁门。”

端王眉头紧皱，“雁门多山，颖水的水道并不宽阔，水量本不算丰沛，怎么会在雁门段……”

舒晏回答：“雁门的堤坝应当没有修过。具体情况如何，路上再说。”

她没有看太子，只对端王道：“对了，带上你的钱。朝廷的拨款一时半刻必定下不来，到了紧急时候，需要你的私财来应急了。”

端王愣了片刻，随后道：“好，没问题。”

两人都没有理会太子，匆匆离开宫中，准备出发。

只留太子站在原地，面上火辣辣的，好似被人扇了一巴掌。

当日，舒晏简单地收拾几件衣服，买了一匹马，带上些干粮，便出发了。水情迅疾，端王也没有带多少东西，只是吩咐府中仆从，带着其他物资随后跟上，然后轻装简从，与舒晏一同打马出城。

他带了四匹马，轮换着跑，以免马匹太过疲惫累死在路上，反而耽误赶路。

一路淫雨霏霏，细密的雨丝缠绵落着，舒晏披着蓑衣，坐在马背上，双腿夹紧马腹，肩背挺直，一路疾驰，竟比身为男子的端王更耐奔波。

两人跑了三天，每日夜间只休息两三个时辰，晨起便是赶路，吃饭都在马背上解决。

及到雁门，端王素来干净俊雅的面容已经显得风尘仆仆，胡子拉碴，浑身都仿佛被颠散了架，动一下都疼。而舒晏虽也狼狈，却比端王好了很多，面色依旧白净，身姿笔直挺拔。

——她果然是女子。端王想。

几日奔波，她竟然没有冒出胡须！不会有男子是这样的。

但与此同时，他却更加感佩舒晏的坚韧。身为女子，她的体力原本应该比男子弱许多，但一路行来，却分毫不逊于他。甚至到了当地，面对战战兢兢前来接见的官员，她不提休憩洗漱，先要求去现场查看。

他虽为天皇贵胄，却要被一个女子比下去了。

端王心中想着，一面自愧，一面打起精神，与舒晏一同奔赴现场。

其实舒晏当然也累，只是作为AI，她对于身体的指令是直接且冷酷的。即便疲惫到极致，除非下一瞬间便晕过去，否则她的脊背一定挺直，神态必定平静从容，头脑也一定可以清晰运算。

雁门段多山，颖水自山间蜿蜒曲折，水流速度极快。

因有山险为屏障，雁门段的堤坝便修得有一搭、没一搭，多年未曾修缮过，朝廷拨下维修河堤的资金，全部进了沿路官员的口袋，至县乡之下，几乎所剩无几。当地官员便是想盘剥，也没有多少油水了

这一次颖水过岸，是由于连日降雨，山区河道水位涨起，水流裹挟泥沙、碎石而下，冲毁了小半个县城。好在泥石流的行进速度没有那么快，多数民众都撤到了高处，只是房屋却被毁了。

正因规模不大，并非人祸，地方官员才敢上报。

若是大范围决堤，淹没良田千里，反而无人敢言了。

县中怨声载道，民众满心茫然，却都想着等洪峰过去，再把家从淤泥里挖出来，休整休整，暴晒几日，或许还能接着住。

舒晏披着蓑衣上山，脚下极滑，再怎样竭力稳住身体，都不免有几次滚到泥堆里，端王也未能幸免。两人与随行官员都浑然成了泥人，满身狼藉。

待看过河段后，端王与舒晏都陷入严峻的沉默。

只见颖水河道之内，山洪裹挟着泥沙汹涌奔涌，浑浊的黄水不断上涨，冲击着沿岸的山石，翻涌起浑浊的浪涛。山间沿地势积蓄起数个堰塞湖，洪水逐渐溢满堰坝，坝壁泥土松软，土石时不时剥落、塌陷，滚入水中，不过几日便要决堤。

堰塞湖一旦决堤，必将形成更强劲的泥石流，整个县城都难以幸免。

舒晏说：“这样不行，必须要想办法合理泄洪，否则水流一旦冲开堰坝，损失会加倍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