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考察团行至东郡。
东郡人口众多,商贸繁华,是商品的南北周转地,因此商贾云集,物阜民丰,富者广置田宅,修建别院楼宇,风光盛景无数。
当地守官富有余财,心明眼亮,为太子一行安排了宽阔雅致的别院,殷切笑道:“多亏朝廷照拂,天恩浩荡,派遣端王殿下与舒大人南下治水,才免一城之危。下官今日有幸得见太子天颜,得见诸位大人英姿,实在喜不自胜,一点微末心意,万勿推辞。”
他送来锦缎丝绸、金玉珠宝,奉上鲜美餐食、当地时珍,更有美婢娇童、乐女舞姬,可谓极尽心意。
一路走来,诸官也算见过颖水百态,大多认为南地官员毫无眼色,既不知奉承讨好,也不知贿赂走动,行事一板一眼,只汇报治水举措,干燥且无趣。
怪不得只能在穷县当长官,当真不懂人情世故!
走了几日,终于到富庶之地,这处长官也算通晓道理,招待得当,众人这才放松下来,颇觉满意。
即便是太子,也觉得总算有了正经的下榻休憩之处,松了半口气。
至于剩下半口气,却是还要听官员与百姓絮絮叨叨,讲述端王和舒晏的功绩,实在让他烦闷。
颖水只走过一小半,他便看了出来,端王已经收服沿岸人心,轻易不可动摇。不仅官员为其歌功颂德,百姓更是感激涕零,听闻双贤归来,纷纷涌上街头,箪食壶浆以迎。
当真口碑载道,万民敬仰。
他心中不乐,便带领官员外出游园,消散心情。独舒晏留在宅院,换洗衣物,温养休息。
她正在换衣,却听房门被悄然打开。舒晏动作一顿,立刻掩上衣服,问:“何人?”
屏风后响起侍女娇滴滴的声音:“奴家采莲,奉刘大人之命,特来伺候舒大人。”
舒晏微微蹙眉,道:“不必,你出去吧。”
从前治水时,风雨兼程辛劳,众人忙碌不已,不曾有这些花花心思,唯盼尽快解祸,保全民生。如今水患过去,这位东郡长官便“懂事”起来,竟安排起这种风流之事。
幸而端王不在,否则必要大怒。
舒晏虽然出声劝阻,但那侍女竟不肯走,袅袅婷婷转过屏风,步履轻盈,衣衫单薄,只披了一件薄纱,下衬艳红肚兜,身材婀娜,眼带风情,笑道:“舒大人,让奴家伺候您吧。”
她声音婉转,含情带媚,伸出纤纤素手去扶舒晏,“舒大人才华横溢,乃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又胸怀天下、心系万民,不辞辛苦南下治水,救东郡数万百姓于危难之间,奴家心中感念,倾慕不已,极愿意侍奉大人。”
她目光盈盈地看着舒晏,眼中情意绵绵。
舒晏却避过她的手,道:“多谢姑娘心意,只是在下不好此道,还请回吧。”
采莲一愣,抿了抿红唇,泫然欲泣,“舒大人可是见奴家蒲柳之姿,看不上我?”
“不是,”舒晏说,“姑娘正值年少,愿日后能见有情人,共度余生。在下并非良人,不愿冒犯姑娘。”
她拢起衣衫,往门外走去,匆匆道:“我还有事,且先走了,姑娘自便。”
舒晏走出门去,竟未曾注意,一下撞到王睿身上。
王睿不知何时站在这里,正往房中张望,眉头紧皱,脸色阴沉,怒气勃发。乍然被舒晏撞入怀中,他也愣住了,顿时满脸通红,慌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舒晏闪身退开,站直身体。
“抱歉……”她还未说话,王睿便先道歉:“对不住,冒犯你了。”
舒晏便简单地说:“无事。”
然后,她赶紧避到一旁,穿好衣服。
采莲追出来,见有外人,不由羞窘起来。
然而王睿却目光如电,逼视向她,怒道:“你是什么下贱身份,也敢攀扯她!”
他似是气急了,身体都微微颤抖,疾言厉色,毫不容情,“她是天上的皎皎明月,琉璃映光;你是地下的污烂糟泥,卑贱至极,竟然也敢肖想!”
“一个招待人的玩意儿,千人骑、万人睡的婊子……”他说得越发难听,几乎不堪入耳。舒晏微微蹙眉,道:“够了,别说了。”
王睿还想再骂,舒晏却抢先一步,说:“冒犯了,姑娘请先回。”
采莲面红耳赤,羞愤欲死,几乎站不住脚,然而本性里的不屈却令她燃起斗志,立刻反击道:“骂我污糟,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平白无故的,你来人家的寝房做什么!打量旁人不知道你的心思么!”
“你是王孙公子,你干净!你就没用恶心下流的目光偷看舒大人?”她激愤说:“来东郡这两天,我早就看出你的德性了!还敢在老娘面前装样!我至少坦坦荡荡,你才是阴沟里的老鼠,鬼鬼祟祟,不敢见人!”
王睿骤然被说中内心短处,张口结舌,立刻慌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