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没有……”他忙乱否认，不自觉地看向舒晏。

舒晏穿好衣衫，只说：“别吵了，都散了吧，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

这种风流韵事，女人即便和男人吵赢了，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何苦纠缠。

谁知采莲竟不肯罢休，叉腰骂道：“我是千人骑、万人睡的婊子，那你又是什么！你难道是个清清白白的雏儿？你敢不敢说自己究竟怀着什么心思！我想爬舒大人的床，你莫非没在心中想过？只是胆小鬼，不敢做罢了！”

“你真该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恶心的脸孔和下流的眼神。要我说，你跟在舒大人身边，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什么下贱货色，也敢肖想天上明月！”

舒晏不料彩莲竟如此泼辣，瞠目结舌。

王睿往年混迹市井勾栏，会的脏话比采莲多得多，按理说不该被骂得无法还口。可他被彩莲揭破不堪的心思，内心顿时慌了，心想：莫非自己的贪恋竟如此明显，以至于一个陌生侍女都能看出来？

心念一起，不由惶然，不知舒晏会如何看他，顿时六神无主，方寸大乱。

“我、我没有……”他嗫嚅着，小声对舒晏道，“我没有那样……肖想你……”

“我虽然心悦你，却不敢怀有腌臜心思，从未、从未想过冒犯你……”他慌忙道，内心已然乱了，浑然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全凭本能辩驳，“我、我不敢的……”

舒晏讶异地问：“你心悦我？”

王睿的脸腾地红了，却又很快苍白下去，没有一丝血色。他垂下眼睛，嘴唇颤抖，身形瑟缩，不敢说话。

采莲冷笑一声，“他当然觊觎你，我怀着怎样的肮脏念头，他就怀着同样的肮脏念头！你看他的眼睛，还不明白？”

“不！不！”王睿急忙道，“我没有觊觎，我不敢肖想，只是、只是……纯粹的心悦，断然不敢冒犯……”

采莲刻薄道：“你敢发誓吗？你敢说你不想爬舒大人的床，即便舒大人准了你，你也不会野狗似的爬上去？！你发誓，若有说谎，天打雷劈！叫你永世下油锅，再见不到舒大人！”

“我、我……”王睿说不出话来，脸色又红又白，慌张极了。

舒晏看在眼中，便明白了。

她只好说：“采莲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先回去吧。”

采莲对着王睿火力全开，对上舒晏却软了下来，抿嘴道：“舒大人，奴家沦落风尘，固然不堪，但身为下贱，待您之心却昭若日月，轮不到外人鄙薄！您万不要被这个男人迷惑，给他可乘之机，那才是真正玷污了您呐！”

她福身行礼，一拢轻纱，昂首挺胸地离开了。

只留舒晏与王睿站在原地。

王睿望着舒晏，嘴唇轻轻蠕动，眼中既有惊慌，又显怯懦，诸般情绪交织，显出一种软弱的惊惶来，唯恐被人厌弃。

这样的他，懦弱、无力、担忧、恐惧……与舒晏初见他时，已然判若两人。

“对不起……”王睿率先道歉，深深低下头，声如蚊蚋，“我错了，是我心思污浊，卑劣不堪，玷污了你……是我不好，但我不敢打扰你，只想远远看着……你别、别……我不敢再碍你的眼，求你别讨厌我……”

王睿的内心充满惶恐，生怕看到舒晏厌恶的、排斥的神情。

他心中惊惧，等待片刻，却没有听到舒晏的声音，不由更加慌张，悄悄抬起眼来，偷眼去看舒晏的脸色。

舒晏没有任何神情变化，依旧清凌凌地望着他，问：“你果真心悦我？”

“……恩。”王睿小声地说，手足无措，仿佛做错了事。

舒晏觉得奇怪，问他：“你喜欢男人？”

在原身的回忆里，王睿分明只爱妖娆美女，对男风嗤之以鼻。

“不，当然不是！”王睿立刻否认道，“我不喜欢男人！”

他否认完，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他只是、只对舒晏……无关性别，只是仰慕舒晏而已。

舒晏更加困惑，百思不得其解，问道：“你不喜欢男人，却又心悦我……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女子的？”

她是在哪里露了馅？也是喉结和胡须吗？

然而，王睿却呆在原地。

空气霎时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