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睿呆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是女子？”他呆呆地问，满脸不可置信。

舒晏见状，当即明白过来，王睿并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她的计算中心全速运转，暗怪自己太大意，关闭了太多计算模块，以致反应迟钝，循着直来直去、毫不曲折的逻辑，说出这番话来。

在最简单的逻辑里，王睿不喜欢男人，却喜欢她，那王睿应当知晓她是女子。

但事实可能更加复杂，王睿很可能口不对心，说了谎话。

反倒是她，自曝其短。

王睿怔怔地看着舒晏，一时间心潮起伏，舒晏的计算模块全力运转，思索如何挽救当下的局面。

“你是女子……”王睿放轻了声音，逐渐意识到什么，“怪不得……”

是了，原来是这样。

舒晏是女子，所以她身体柔弱，相貌清秀，衣服穿得规整保守，少与男子交往。从前她性情柔顺，逆来顺受，与生母性情相似，后来却崭露头角，如暗室明珠，露出灼灼光华，令人倾心。

正因临近科举，她可以出仕，光明正大地展露才华了。

她是女子，只是女扮男装，假作男子行事而已！

王睿乌云漫漫的内心豁然开朗，几乎喜极而泣。他嘴唇颤抖，口中不停道：“你是女子、女子……原来是这样……你骗得我好苦，我还以为……”

王睿激动得浑身颤抖，手足无措，目光似喜似悲，不知如何是好。

理当如此，他早该想到的。他从来不喜欢男人，对男风避而远之，甚为厌恶，却为舒晏迷了心窍、失了魂魄，一腔真心全数落在她身上，痴痴无法收回。

他从前只觉污浊、自厌、自卑，却从未想过，舒晏本就是女子。

王睿恍然大悟，指尖轻颤，情绪堆在胸口，令眼中落下泪来。

相比于王睿的激动，舒晏却十分冷静，近乎淡漠。

“纵我为女子，你若对外透露，定国公府必受牵连。”她平静地说，目光极冷、极静，有条不紊地分析厉害，“世俗礼仪中，定国公府乃我外家，姻亲紧密。我已出仕为官，掩盖身份参加科举，此为欺君之罪，一旦案发，父母亲族均受罪责。”

“我前有三元及第，后有治水功绩，陛下仁德，未必就会杀我，但永平侯府与定国公府，却会因此门楣扫地，你父亲的仕途也将横生波折。若我堂上陈情，报复于你，拼着鱼死网破，满门抄斩、株连三族都有可能。”

她淡漠地、平静地威胁：“你只能为我保守身份，不得对外透露分毫。否则，我固然罪无可恕，也必定要你赔命。”

她的表情很淡，但王睿却从她波澜不惊的声音里，品出了森森寒意。

王睿的脸色逐渐苍白，心中酸楚一波胜过一波，心想：

她不信我。

她一时失言，不慎说出秘密，明知我的心意，却仍将我视作敌人，不肯信我。

也罢，我原本品性低劣，过往骄纵纨绔，在她心中形象不堪、不值托付，也怨不得旁人。只能往后尽心尽意、做小伏低，让她看到我的真心罢了。

王睿心中想着，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说的。若对外说出一句，必叫我天打雷劈、五脏俱焚、不得好死。”

他发着毒誓，却忍不住用贪恋的、爱慕的目光，悄然流连在舒晏身上，又小声说：“我极爱你，为你……舍了身，忘了魂，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唯盼你好，绝不会做出任何有损于你之事。”

知晓舒晏是女子后，他总算可以壮起胆子，含羞半掩地吐露心意，情热之态溢于言表。

舒晏平静点头：“好，记得你今日的话。若有违约，或让我在外面听到风声，唯你是问。”她语气高冷，态度近乎锐利，可谓锋芒毕露。王睿被她的气势所慑，目眩神迷，神酥骨软，只有唯唯应是。

舒晏转身往回走，王睿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眼中情意昭昭。

舒晏进门后，将他拦在门外，“王公子，请回吧。”

王睿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之处，登时面红耳赤。

“好、好，我这就走……你好好休息。”王睿慌忙道。

舒晏是女子，他该更守礼一些，不能再做垂涎欲滴、望眼欲穿的下流之态，唐突佳人，令人鄙薄。

王睿心中想着，魂不守舍地往回走，心中绮思无限。

他与游园归来的众人擦肩而过，端王步履生风，两三步越过他，冷冷地瞥他一眼，不曾多言，只往后院走去。

王睿却倏然一惊，脚步渐渐迟疑。

他回头看去，只见端王目的明确，走到回廊尽头，转过潇潇青竹与垂花门，依稀往西南而去——那是舒晏的住所。

他是去找舒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