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登上台阶,周身煞气翻涌,眼中寒芒慑人,令人心惊胆战。
王睿不自觉地后退半步,眼神惊恐,脸色煞白。
舒晏看向端王,问:“你怎么回来了?”
端王冷笑一声:“我不回来,怎么知道他竟敢对你大放厥词,如此冒犯?”
舒晏态度寻常,平静地说:“我不会同意的。”
王睿看了看她,又看看端王,抿紧了苍白的唇。
端王却道:“你同不同意,他都不该纠缠,甚至口出狂言。王公子,你总该知道,安之才华横溢,风华绝世,乃本朝第一位三元及第的状元,更是百姓口口传唱的‘治水双贤’之一,誉满天下,惊才绝艳。”
“她的姻缘,自该选世间最好的男子。既要懂她、爱她、怜她,与她心意相通,也要才貌双全,赤诚端方,和她鸾凤和鸣、并肩而立。家世、品貌、才华、性情、心意……缺一不可。即便如此,也未必配得上她。”
“而你,素来纨绔骄纵,胸无点墨,既无贤名,也无寸功,更多有仗势欺人、恃强凌弱、横行霸道之举,姑母王氏刻薄寡恩,两家本有旧怨,如何还敢涎皮赖脸、厚颜无耻地高攀安之?”
“若你有自知之明,就该掩面退走,从此再不出现在安之面前,惹人厌烦,竟然还敢大放厥词,攀扯姻缘!如此寡廉鲜耻之徒,人所共弃!”
端王的声音极重,风雨欲来,威势逼人。
王睿的面皮火辣辣的,抬不起头来。
端王的这番话,与他骂采莲的那番话,其实别无二致。虽然文雅些许,但内里的含义实则一模一样:她是天上的明月,你是地里的烂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肖想她?
他的确配不上舒晏,可是……
王睿低着头,声如蚊蚋,“我确实配不上她……可这世间,哪有男子能配得上她?”他握紧双拳,咬住牙根,身体轻轻颤抖,一字一句道:“殿下说得话,半分不错,只盼殿下也莫要忘了。”
——难道,你就配得上她吗?
端王微怔,随即勃然大怒,“王睿,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那殿下便杀了我吧,”王睿颤抖道,声音尖利,“您看我碍眼,杀了便是,何必多说。我的确不学无术,身无寸功,唯有依仗家世,可殿下也不过是身份更高贵些,出身天皇贵胄罢了!”
——若无舒晏扶持,你又比我好多少?
“王睿!”端王断然呵道,心中怒火滔天。正因王睿刺痛了他心中隐秘,那些不敢言说的自卑怯懦之处,他才更觉愤怒,好似身体都烧起来,心中杀意一时间达到极致。
“来人——”他扬声道,就要召来侍从,将王睿羁押下去。
舒晏原本看着他们,心中还有些疑惑,不知他们为何吵起来,此时忙道:“不要惊动旁人,小事变大。”
端王当然明白事理,若此事闹大起来,或许舒晏也会陷入众矢之的,引起怀疑。他顾虑大局,可心中又着实郁愤难疏,气得脸色铁青。
舒晏说:“别与他置气了,我又不会答应,这件事情权当过去,谁都不许再提便是。”
但王睿却如采莲一般,竟不肯罢休。低位者被贬到极致后,哪怕舍下脸皮与尊严,也要拼着鲜血淋漓,咬上位者一口。
他说:“我虽卑贱不堪,但舒晏身为男子,总要娶妻。既然必得有妻子,那就应当找个信得过的人,替她周全,免她烦忧。难道殿下能改换身份,嫁予她不成?我有此心,即便恬不知耻、贪婪污浊,然而情意昭昭,总不是假的。”
端王脸色难看,不再与他说话。
“还是……”王睿尖刻地笑起来,第一次抬起眼睛,直视端王,“殿下打算让舒晏恢复身份,嫁予男儿?那才是真正折断她的臂膀双翼,屈居埋没了她!”
“她女扮男装本是被迫,待到合适之时,我自能为她周全,不必你来操心!”端王霍然道,咬牙切齿,“王睿,你需知道,这世间能让人无声无息消失的法子,实在多得很,你不要自作聪明。”在这里挑拨离间,搬弄是非,含沙射影。
“殿下若要杀我,便杀我吧,”王睿又低下头去,平平说道,“只是不知……因私怨而草菅人命,够不够得上‘赤诚端方’了。”
端王气极反笑,冷道:“草菅人命?按你过往仗势欺人的罪过,认真细究起来,死八百遍都不够,何来草菅人命?!”
两人唇枪舌剑,竟吵得有来有回。
舒晏终于插进嘴去,道:“别吵了,本来就没什么事情,不值得吵架。我不会成亲的,也不用找妻子,没有这样的烦恼。”
“你拒得了一家,难道还能拒百家、千家?”王睿梗着脖子,倔强地问。
舒晏正色说:“王睿,你的提议全不可行。你提出这个想法时,可曾想过自己的父母、亲人?定国公夫人待你如珠似宝,将你捧在掌心养大,就是为了让你自甘堕落,从此扮作女儿身,曲意逢迎他人?”
“我是甘愿的……”王睿急道。
“纵然你心甘情愿,”舒晏打断他,“但不知自爱者,如何爱人?眼下你一腔情丝、满心情热,愿为我做尽世间之事,但是五年、十年后呢?你本为男儿,性好游侠,纵情享乐,日后屈居内宅,你受得了吗?”
“况且,届时你的姑母、姑父,你的父母、姊妹,又该如何看待你我?”舒晏平静地说,没有什么感情,只是平铺直叙,“你只为我保守秘密便可,其余事情,不必你来操心。”
“待此间事了,我就走了,没有娶妻的烦恼。”舒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