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礼部尚书道,“下官尚无想法,朝野诸公能者众多,或可再议,找出更稳妥的法子。”
“再议……议来议去,什么事情都不要做了!原本雍水的水情并不严重,就是因为担忧这个、顾虑那个,一日日耽搁下来,才酿成如今的棘手局面。原本只用不多银两、极少人力就能做成的事情,却因翻来覆去、踟蹰不定,导致成本翻番、百姓受苦,如今还要再议。再等下去,陛下在民间的声望还剩几何,诸公可都知晓?”端王连声质问,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杀气腾腾。
但这话说来,却太锐利了。
朝堂陷入沉默,一时无人应答,远远地有官员小声道:“我等皆是禄蠹,自然比不上治水双贤的能耐,无法为陛下分忧,合该君辱臣死,以效天恩。”声音颇为不服,不以为然。
端王顿时横眉冷对,目光闪电般刺了过去。
他冷笑道:“依我看,既然国库空虚,城南又要休整,无非就两条路:一是让朝野诸官捐钱,大家你好我好;二是干脆找两个贪官杀了,违法所得没入国库,自然就有银子来办此事!”
他声音森然,目光环顾,不怒自威。
堂上顿时战战兢兢,无人敢再说话。气氛沉默下去,陛下见状,不轻不重地斥了一句:“云峥,不可如此跋扈。”
太子站在诸官之前,眼中闪过快意。
云峥啊云峥,你以为自己还在颖水吗?雍都的朝堂可不是你的一言堂,想做什么事情,就能做什么事情。即便天皇贵胄在此,也是千难万难,你如何玩得过?
他等着看端王出丑,下不来台。
这时,舒晏上前一步,越众而出,说道:“陛下,诸位大人,礼部李大人所虑,无非是担忧朝廷倡议官员捐资,恐有损声名。然则修桥铺路,原就是阴德累身、福泽后人的善举。”
“朝中官员、地方富户若心系家国,主动解囊相助,既是体恤百姓、为国分忧,亦是修身积德,自会受万民感念,福报相随,分明是一桩美谈。况且朝廷并非强征索捐,更不设定额。即便无人相助,城南的修建也势在必行。如今不过是给众人一个行善积德的机缘,又何来有失国体之说?”
她说得不徐不急,不轻不重,如清风拂面,将朝堂僵硬的局面缓和下来。
工部尚书问:“倘若当真无人募捐,该如何是好?”
舒晏笑道:“旁人不说,端王必是要捐的,朝野诸公皆心系百姓,钱财多寡不必计较,心意到了即可。届时有多少钱、办多少事罢。”
陛下见状,便道:“既然如此,且去试试。若十日之内没有成效,便唯你二人是问!”
端王与舒晏躬身应是,太子面色微沉,下朝后拂袖而去。
当日,舒晏与端王走访城南,了解建材与钱粮的行情,不过半日,便算出工程所需银钱,六万两足够。端王松了口气,道:“即便无人捐赠,这笔钱我也勉强出得,总能将事情做下来。”
舒晏说:“依我看,恐怕无需你掏空家底。”
端王不解,舒晏却说:“你回府去,送钱的人自然就到了。”
果然,端王刚刚回府,楚王便登门而来,出手便是万两白银,笑道:“我等食君之禄,自该为君分忧,如今百姓有难,身为受万民供养的皇亲国戚,怎能袖手旁观?这笔钱三哥且拿去用,不够再和我说。”
端王道:“多谢。你的心意不单我记得,百姓也会记得。”
当天日落,城南便张起公示榜:楚王云清,捐银一万两;端王云峥,捐银一万两;定国公府,捐银九千两;永平侯府,捐银五千两。
消息传出后,众人见竟然张榜,捐款者之名口口相传,还有百姓于告示榜前跪拜奉香,有此美名,端王府顿时客似云来。
不单朝堂官员,还有富商愿意出资。
不过两日,便已凑足八万两白银。
然后,城南便张贴告示,称银钱已经募齐,不再接受捐资。之后采买物资,工程修建,银钱明细日日公布,民间百姓共同监督。
京兆府全力配合,对照户口册,登记受损民众的房屋、地址、受损程度。
整个雍都全速运转起来。
太子原本作壁上观,不肯捐钱,待他反应过来,想要借势收拢民心时,银钱却已然齐备,城南的修建工作也已如火如荼地展开。
待到十日,第二个大朝会时,城南民居已经初具规模,陆续有百姓迁入。
民间百姓都说:“还得是端王爷和状元郎,回京不过十日,我们的困局便轻松解了。”
“听说南地为双贤立了生词,不如我们也在城南立一座,求苍天庇佑,贵人福寿安康。”
“应当的,也该谢谢捐款的好官,得亏他们出钱,工程才能开展。”
“当然,那功德碑已经立起,日日香火不断呢。”
“朝廷体恤,我们不能不知恩,不如做万民伞相送,如何?”
“应当,应当。”
于是往后几日,那些捐款多的富户豪门前,都有百姓送来万民伞,一时间君臣相得,其乐融融。
雍都的天,才算完全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