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看过来,见书卷笔迹清晰,条理分明,前有索引后有对照,既有字、又有图,一目了然,便又赞道:“这样看清楚多了,历年农事一目了然,舒卿果然大才,竟能过目不忘。”
他是亲眼见到的,舒晏整理卷宗时,都是先看再写。看时一目十行,全部看完后再动笔,写时落笔如飞,再不用翻书对照,仿佛所有内容都在心中,写时信手拈来。
至少太子做不到这点,于是心有叹服。
但舒晏依旧没有回话,只是将书卷收起,放到后方的架上,仅此而已。
太子的笑容有些勉强,但他停了停,依旧道:“今夏的赏花宴又要开了,不知舒卿何日有空?不妨下值之后,去宴上小坐片刻。你我正是在赏花宴上结缘,去年你作《菡萏集》,词藻清丽,文采飞扬,至今仍在坊间传唱。不知舒卿何日再作诗写词,以飨文坛?”
舒晏淡淡道:“多谢殿下抬爱,只是公务繁忙,不叨扰了。”
太子听后,安静片刻,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又是这样。这几日来,总是他说三四句,舒晏才答一句,且都是冷淡的拒绝,毫不掩饰对他的疏离。他以为那日她主动开口,询问皇陵事宜,是两人改善关系的开始,却没想到那竟是结束。
自那之后,舒晏对他的态度就比从前更加冷淡。
可是,为何如此呢?
太子想不明白。难道她是怪他没有继续追究,放任那些官员贪墨?可是他早已与工部侍郎对峙,对方伪装得天衣无缝,他一丝证据都寻不到,如何处置侍郎和皇商?总不能因为坊间几句传闻,就为其定罪。
他没有处理的办法,只能暂且搁置此事,待日后再寻机会、再做打算。
可舒晏却因此怪罪他,不肯再给他好脸色。
这让太子既觉灰心,又感愤懑。他是太子,从来只有旁人讨好他,没有他讨好旁人的,如今做足礼贤下士的做派,折节下交,对方竟不肯接受,还仿佛考验他似的,给他出了一道题,见他答得不好,便不再理会他。
这样居高临下的姿态,实在让太子难以接受。
他心中有气,便不免带了出来,冷脸道:“舒卿贵人事忙,那孤就不打扰了。”
说罢,他横眉冷目,拂袖而去。
可偏出门时,又撞见端王进来。端王在工部门前下了马,脸上带着汗意,往舒晏房中走。见到他后,只是脚步微微一顿,躬身行了个礼,道:“太子殿下。”然后不等他回话便站起身来,与他擦肩而过。
太子的心中激起冷冷的怒气,呵道:“云峥!”
端王停下脚步,回头看来。
太子冷道:“你不在兵部好好上值,平白无故的,来工部做什么?”
端王看他一眼,全然没有在意他尖锐的态度,从容说:“已下值了,我接安之回家。”然后,他竟也不理他的反应,就这样转身离去,脚步未再停留。
太子更觉怒火中烧。
他知道,端王对他这个太子,心中已没有敬重。
端王则三步并作两步,推开舒晏的房门,笑道:“如何,公务可忙完了?”
舒晏抬头看去,见到是他,问:“你怎么来了?”
端王道:“今日公事结束得早,想你了,便来看看。”然后又问:“你晚上可有安排?”
舒晏说:“暂无。”
端王便道:“那去清风楼吃饭吧,他们家的莲房鱼包和冰雪藕乃是一绝,正巧我近日奔波,许久未见你,正好请你。”
舒晏想了想,答应下来。
两人结伴离开工部,端王府的马车将将赶到,舒晏乘车,端王骑马,两人一同前往清风楼。
清风楼位于城东,楼高四层,飞檐翘角,廊庑曲折,雅座四面设雕花竹棂窗,外搭遮阳凉棚,院中凿深井、置数具冰鉴,雅致清幽,自带沁凉。端王走进来后,不由舒了口气,说:“终于凉快些,这几天也太热了。”
这段时间,他每天往来奔波,黑了很多,也瘦了些,身材却显得更加结实,竟有几分武人之风。
舒晏坐在席上,问:“感觉如何?”
端王先灌了口茶,才道:“不行。军纪废弛、军风懒散,儿郎们没有血性,每日只是敷衍上值,月底能领俸禄便觉万事大吉,打不了仗。得想个办法,把守城备军的积极性调度起来。”
舒晏问:“你怎么想?”
端王犹豫片刻,问她:“我想军中内部演武,你觉得可好?既然国无战事,没有敌人,那不如内部竞争,今日你打我、明日我打你,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儿郎,总是愿意斗勇争先的,练得多了,总比现在好些。”
舒晏笑起来,说:“我觉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