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两大营彼此对抗,下次又是各出一半人,结成同一阵营,互相比试。
他们或论拳脚,或比兵法,或野外打猎,或行军布阵,每次人员都是抓阄随意组合,让这些原本就沾亲带故、到军营镀金的权贵子弟迅速熟悉起来,胜者受人前表彰,败者遭半月嘲笑,只恨得牙痒痒,期待下次一雪前耻。
两个月后,这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便有了少年悍勇、英姿勃发之态。
当然,年轻人间逞狠斗勇,也难免爆发冲突,彼此斗殴,互不认罪,触犯军纪。
这时,端王又会秉公执法,毫不留情地处理,甚至将人赶出大营,永不录用。
一时之间,两个营地对他又敬又怕,既仰慕他的权威地位,又抱怨他的严苛无情。
表面上,他似乎只是带着勋贵子弟玩乐比斗、无事生非,雍都上下都没有将这当作正事,只是感慨端王年轻,还是少年心性。等到九月,有心之人便发现了端倪,这群素来眼高于顶的权贵之后,竟对端王的十分服从和尊敬。端王折腾了一个夏天,竟隐隐约约地,把京畿两处守卫带成了自己的势力。
这群子弟出身富贵,并非趋炎附势之辈,只是仰慕他的能耐,唯他马首是瞻。
于是,这群勋贵府邸的小辈,竟也凝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拱卫在端王身边。
太子原本还在看笑话,嘲笑端王每天顶着烈日,徒劳奔波,没有半分王公贵族的体面尊荣,至此才隐隐察觉不妙,知道自己又被端王压了一头。
他不免气急败坏,又在府中摔了好几个名贵茶盏,却毫无办法。
他是太子,总不能事事跟在端王身后,抢他的差事。况他素来文弱,多与文士相交,即便对京畿大营和西山大营的纨绔子弟们折节下交,他们也未必服他。
太子只好吃下这个哑巴亏,心想:朝廷终究是文官的天下,一群逐渐没落的贵族之后,掀不起什么风浪。
天佑十八年,的确天公不作美。
春夏之交,水汛遍布全国,最严重的颖水险如天河垂落,淹没万里沃野,好在有治水双贤不辞辛劳,风雨来去,终究保住颖水两岸平安。然而汛期过去,天气又突然大旱,两月不再下雨,烈日炎炎,庄稼被晒得打了绺儿,已有前涝后旱之态。
幸好前段时间河流疏浚,尚有支流可用,南地的百姓守着颖水,多辛苦些,总算不致庄稼遭旱,颗粒无收。
但再往北边,情况就不太好。
北境之外,牧草枯死,黄沙漫天,尽显荒凉之态。汛期之时,草原恍如泽国,气温很低,一批马羊染病死去;待到盛夏,却数月滴雨不落,疯长的牧草逐渐枯萎,高温滋生病菌,又有马羊和部落染上瘟疫,奄奄一息。
还未入秋,北狄便已显出匮乏之态。
夏天过后,刚刚初秋,天气又很快冷了下去。
待到十月底,竟已开始飘雪,有了几分天寒地冻之态。
端王明白,这场战争恐怕无法避免。今年这样冷,北狄失了牧草和牛羊,在茫茫荒地活不下去,又早有狼子野心,势必不肯坐以待毙。于是这日早朝,他便提出需小心北境动乱,恐蛮狄苦寒,南下犯边。
但众臣听过便罢,皆不在意。他们正为秋收的征税争得不可开交,有人主张减税,令百姓休养生息,有人主张加税,填补国库亏空。
但十一月初,定国公一封奏折,扰乱了整个朝堂。
“北狄民壮业已集结,屯兵于萧关外,饥寒交迫,如狼似虎。贼骑多次入萧关、朔关二地,大肆剽掠,边地惊扰,百姓失粮,苦不堪言。伏望陛下速发王师,驰援戍守,御敌于国门之外。”
此折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
定国公所言是真是假?北狄是否真有犯边不臣之心?只是抢些粮食,值得大动干戈吗?若要动兵,粮草和银钱该如何安排?
兵部一力主张用兵,即便定国公只是夸大其词,也要出兵震慑,扬我国威——只有用兵,兵部才有钱粮,上下官员才有声量,日子才好过些。
户部强烈主张按兵不动——国库已然空虚,撑不起大规模用兵,不能为了意气之争而寅吃卯粮。
双方你来我往,吵吵嚷嚷,谁都不肯让步。
陛下高居御座,问:“云峥,你如何想?”
端王出列,说道:“陛下,臣虽主战,却明白当今国库之困,故而另有本奏,请陛下查阅。”
他奉上一封奏折,由内侍供给陛下。陛下看后,沉吟数秒,勃然大怒!
“太子!”他断然呵道,“你主持皇陵修建,就是任人贪墨、暗盗国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