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说:“你是三元及第的状元,才华横溢的文官,治水或许可以,但治兵……你去到前线反而危险,或许会丢了性命。”
舒晏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端王说:“不论如何,我与她一起,天大的困难也不惧。”
他平静且从容,气度渊渟,风骨凛然,竟有了山河担肩的气度。
陛下沉吟片刻,终于点头,道:“既如此,你们便去吧。”
他正要下旨,尚在斟酌间,竟又有战报飞来,内陈极简,却极骇人:
“北狄破萧关,纵兵大掠,屠城两日。”
“定国公失踪,西北群龙无首,节节败退。”
朝堂大哗,不详的预感落到实处,满朝文武都慌了起来。
陛下即刻下令:封端王为征北大元帅,节制西北诸军,即日赴援,舒晏随行。固原、宁夏、延绥三地守军立刻启程,支援西北。京中调派粮草,着兵部侍郎押送,即日赶赴西北。
调令下达后,端王取虎符,一刻不停,与舒晏疾奔西北而去。
这一日,正是冬月十三。
天寒地冻,大雪纷飞。漫山草木尽数枯萎,枯黄的野草覆着薄霜,北风一阵紧过一阵,刮在脸上如同冰刃。天色总是灰蒙蒙的,阳光浅淡,冷冷清清,岁暮荒凉,天地萧索。
端王与舒晏带着两千轻骑兵,一路疾驰,不畏风霜,赶在行军第九日,入凉州境。
凉州景色与中原截然不同。大地苍黄,远山覆雪,朔风如刀。村庄愈发稀疏,偶尔路过的集镇也显得凋敝,百姓面有菜色,衣不蔽体,显然遭了兵灾。
端王派出探马去前方打探消息,回传的消息让人心头一沉。
短短几日,朔关已失,再次被劫掠屠城。幸存的官兵和民众且战且退,退守凉州城。
若州城再失,凉州境内再无坚城,北狄将长驱直入。
端王不敢耽搁,纵马快奔,直入凉州城。
守城将军姓刘,乃是定国公副将,他年过四十,身形瘦削,刚见端王便踉跄跪下,老泪纵横:“臣等无能,愧对朝廷百姓!”
他深深叩首,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
“北狄有多少人马?”端王扶起他来,略过寒暄,直接问道,“驻扎何处?”
刘将军连忙擦泪,镇定心神,回道:“据估测,北狄此次集结三大部落,骑兵不下五万,由大单于阿史那亲自统领。劫掠朔关后,他们进军东南,眼下驻扎于青陇。”
五万骑兵。
端王皱眉,“城中守军多少?”
刘将军说:“西北驻军被打散,国公爷失踪后,将士四散奔逃,属下收拢残部退守凉州,眼下城中守军……唯有三万。”
二十万西北驻军,只剩三万……
“加上城中原本青壮呢?”端王沉声问。
“……最多六万。”刘将军道。
端王沉默下来。六万对五万,看似人数占优,但其中半数是平民,未经训练,难以调度。北狄骑兵来去如风,最擅野战,雍朝步军占多,正面交锋很难有胜算。
“骑兵擅战而不擅攻城,我们眼下的打算,是坚守州城等待援军。”刘将军道。
“那凉州城外的百姓呢?”端王问,“那些乡镇、村落的百姓,便不管了?”
刘将军没有说话。
端王继续问:“若北狄干脆绕过州城,长驱直入呢?”
刘将军说:“自来用兵,必有据点。凉州城是西北最大的城池,他们五万人马,若不占据此城,后续如何补给调度?”
端王却道:“狄人原本便是饥寒交迫、没了退路的,若边打边抢,不图补给,以战养战,恐怕……此时据城不出,只会给对方可趁之机。”
刘将军沉默下去,十分为难。
端王深吸口气,问跟随而来的舒晏,“你怎么看?”
他习惯了,在遇事不决、为难踟蹰的时候,询问舒晏的意见。
舒晏抬起眼睛,目光清凌凌的,平静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