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和你们一同奔赴战场！把失去的土地抢回来！把狄人带给我们的屈辱、伤害和死亡，成倍地还回去！让那些杀人、吃肉的禽兽血债血偿！你们敢不敢？！”端王猛地拔出佩剑，右手高举，刀身映着雪光，寒芒刺目。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下方的将士们与他一同高喊，在群体的意志下，热血仿佛被点燃了。

他们才尝到第一场失利，许多人尚且茫然，还没有灰心丧气。于是，他们还能被言语鼓舞，还能点燃热血，为了加官进爵的前途、封妻荫子的未来、报仇雪恨的决心而战斗。

这一场仗胜了，他们就会势如破竹，更加相信自己，相信雍朝的将军，悍勇无畏。

……若败了，就会让士气再度涣散，反复质疑之下，或许不敢再打了。

所以此战，只许胜利，不许失败。

端王身着甲胄，与舒晏擦肩而过，低声道：“乌鞘岭就交给你了。”

他不放心舒晏亲临战场，唯恐刀剑无眼，伤害到她，于是安排她与州官带领民壮，去乌鞘岭埋伏。

舒晏点头，低声回：“打起来后，别害怕死人。战争必有死亡，争取最大的战果。”

她叮嘱一句，便走到民壮的队伍前，只说了一句：“走吧，你们是州城的百姓，世代居住于此。若赢了，你们的父母妻儿会继续安居乐业，若败了，萧关、朔关就是州城的下场。”

后退一步是家园，唯独他们，一步不能退。

民壮的眼中泛起泪花，神情既恐惧，又愤恨。

他们要亲手保护州城，保护自己的妻小和财产。

他们必须赢！

兵分两路，午时三刻出发，天色擦黑时，军队赶到青陇。

青陇城内，狄人正在抢劫财物，杀戮平民，这是他们占城的第二天。官员、守军与第一批平民已经死亡，还有许多百姓躲进地窖、茅房和隐蔽处，盼望狄人不要发现自己，赶紧离开，却被狄人游刃有余的、带着残忍的笑容，取乐似的揪出来，就地斩杀。

城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狄人好像在玩什么寻宝的游戏，慢条斯理地探索百姓的家，放肆谈笑，或说“县官那几个女儿真嫩，可惜都不经玩，一晚上就死了”，或说“不知道这家有没有女人，小爷要憋死了。”他们说的都是狄语，百姓听不懂，却能从他们轻佻的语气里，品出森森寒意。

这家人躲在干涸的井中，战战兢兢，心如擂鼓，唯盼他们不要发现自己，赶紧走。

但那两个狄兵左翻翻、又翻翻，把他们的锅碗瓢盆都砸了，粮食一袋袋运到屋外，还故意站在井边说话，好似知道他们躲在井里似的。

空气紧绷得几乎窒息，小孩子要哭，被大人死死地捂住嘴，险些闭过气去。

然后，头顶的荒草突然被拨开，那个罗刹恶鬼似的狄人探出头来，笑了起来。

一家人吓得半死，跪在地上大声求饶。狄人指着他们大笑，竟也不下井抓他们，就这样漫不经心地从火塘引了一把火，把干草木柴都扔下去，点燃火苗，烧着了他们身上的衣服。

井内浓烟滚滚，他们无处可逃。

濒死之际，这家男人的耳边隆隆作响，似乎听到井外传来兵戈交战声。

……是有人来了吗？来救青陇了？

还是，这只是他临死之前的幻觉？

男人不知道，他被浓烟呛死了，死在狄人取乐的烈火中。因此他没有看到，偷袭的刀锋从狄人背后倏然砍下，四五个雍朝士兵围杀两个狄兵，将他们的尸体也投入了燃烧的井中。

——为雍人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