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内,情势风云变幻。狄人遭受偷袭和埋伏,受到重创,不仅损失七千兵士,更折损一员猛将,大单于怒不可遏,立即要求反击。这一次,他们主动出击,攻打州城。
舒晏指挥城中士兵拒敌,在城外挖开深深的沟渠,设陷马坑、绊马索,撒铁蒺藜,组成第一道防线。然后训练城中士兵紧密排列,赶制4米长矛,前排士兵持矛,尾端抵地,矛尖对准马胸,后排依次叠架,正面对抗骑兵。
另派出一队刀斧手作为敢死队,身披战甲冲入马群,砍断马腿。
“最重要的是,一定不要害怕,狄人打不过我们。”舒晏站在阵前,扬声说道。即便是阵前宣言,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披着雪白的狐裘,身形纤弱,脸色雪白,仿佛弱不禁风,但话语却掷地有声。
“只要把狄人赶下战马,我们就赢了。没了马,他们就没了作战的工具,即便再悍勇,也抵不过人海战术。战马是很聪明、很灵性的动物,它们会本能地惧怕危险,会躲避尖锐的东西。”
“只要你们握紧武器,手持长矛,战马就不敢接近你们,你们就能驱赶狄人。”
“刀斧手会砍翻马匹,弓箭手会射杀狄人。上一次战役过后,狄人只有四万骑兵,这一次再斩两万,我们就能彻底赢得胜利。将狄人打残、打败,驱出中原,让你们的家乡妻儿、父老乡亲,再无忧虑。”
远处传来隆隆的声响,似乎是万马奔腾,狄人就要来了。
舒晏眉目平静,从容指挥,刘将军任主将,带领士兵出城迎敌,舒晏披着狐裘,站在城墙上,俯瞰战局。
阿史那远远地便看到了那道身影。
他已经听说,雍朝的二皇子来了。他来到后,第一时间组织战争,趁他们刚占青陇,大意懈怠之际偷袭,令狄人死伤惨重。
就是那个人吗?
果然有几分贵族气度。可是在战场上,尊贵的名花是活不下来的,只有最卑贱的野草,才能扎根生活。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狞笑,弯弓搭箭,遥遥地瞄准那道白色身影。
手指一放,弓弦松开,利箭疾驰而去。
那道身影竟然没动,既没有惊慌失措地跑走,也没有让身边侍卫保护。她手一挥,制止了旁边的士兵,就站在那里,等着那支箭射过去。
然后擦过她的脸侧,削断一缕发丝后,钉入城楼。
——她似乎知道,那支箭射不中她。
阿史那微微扬眉,有些诧异,用狄语道:“有点胆色。”
二皇子来后,雍人的战斗果然有模有样起来。他们不再为骑兵的气势所威慑,知道针对战马、砍翻马匹,将他们从马背上逼下来。雍朝富贵,战甲齐备,北狄贫苦,轻壮身上几乎没有甲,于是他们受到攻击,损伤颇重。
人死得其实不多,马却死得很多。
马是矜贵的动物,未必比人好养。人的腿断了,或许还能活,马的腿断了,就只有死。
他们之所以没有溃败,是因为这是新军,彼此之间配合还不够默契,有人向前、有人向后,暂时没办法发挥出最大战力。
但再让他们练兵一月,不,半个月,必是心腹大敌。
阿史那皱起眉头,知道战争从这一刻起,要难起来了。
“可惜,当年在雍都没能杀掉你。”他喃喃道,注视着城墙上的白色身影,心中烈火滔滔。
那人侧头吩咐了一句什么,示意旁边的士兵为她递上弩机。
弩机,阿史那嗤笑一声。估计是个柔弱公子,拉不开箭,只能用弩。
她用弩机瞄准他们,阿史那没有躲。一个连射箭都不会的人,即便用弩,也射不中人。他带些轻蔑地想着,眼睁睁看着一道寒光从城墙上射过来,弩机力道大,箭尖带着凛冽寒光,直冲他的面门。
阿史那的瞳孔轻轻缩紧,竟然感受到了死亡的腥气。
但那支箭,射不中他。
他在心中笃定地想,迎着那支箭,同样一动不动。
仿佛躲了,就是他输了。他不肯认输。
果然,弩箭与他擦身而过,只在他的侧脸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勾起嘴角,刚想要笑,便听身后传来“噗嗤”一声。阿史那猛地回头,见到他的副将、他的弟弟,被正正射中眉心,翻下马去。
阿史那目恣尽裂。
他上前捞起弟弟的尸身,举目四望,狄人的战队已被冲散,再打只会越来越被动。他忍着滔天怒火,扬声道:“收兵!取道秦关!”
他带着兵马回撤,临走之前,再次看向城墙。
那道身影已经下去了。
二皇子,端王……他咬紧牙根,恨意炽烈。
然而他回程劫掠了秦关,在秦关暂居时,却听说——
今日雍军大胜,二皇子并未临阵,是雍朝的状元郎舒晏在主持战役。
人们称其为,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