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进了萧关，让我就这样放弃，我实在……不甘心啊。”阿史那叹道。

“可是……”朔狼部的首领低声说，“雍朝兵强马壮，我们打不过……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们并非打不过，”阿史那道，“我们已经赢过好多场！在那匹‘白狼’到来之前，我们一直在赢！是她来了，才将形势逆转，只要杀了她，我们就有机会赢，只要——杀、了、她。”

他一字一顿地说，带着说不出的情绪，酷烈道：“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死掉多少儿郎，杀了她，我们就赢了。”

三名首领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沉默下去。

室内一片寂静。

州城。

端王带着押送的粮草回来，解了燃眉之急。然而押送运粮的队伍中，还跟了几位意想不到之人。

——端王在京畿大营和西山大营里，训练的几位贵胄子弟。

他们眼睛晶亮，意气勃发，迫不及待道：“我们乃国之兵士，自该报效国家。武将苦无战事久矣，如今好不容易有仗可打，怎么还能龟缩雍都，安享富贵？我们当然也要上战场，建功立业！”

他们甚至问，“什么时候开战？我等愿为马前卒！”

端王苦笑，知道这是从未见过战场的少年儿郎，满腔意气的热血幻想。从前他也曾这样想过，在战场上挥斥方遒、谋定千里，该是何等的快意自在？然而真正见过战场的血腥后，他就再也不这么想了。

战争，是罪恶的、可怖的，是不必要之恶。

但他仍然笑道：“你们既有这样的志气，很好！明日就编入行伍，随队训练。这里的兵士都是久经战场的老兵，你们不可自恃身份，耍少爷脾气，若是被我发现，必要军法处置！”

那些人七嘴八舌，“当然！”“您放心吧，我吃得了苦！”“肯定不会给殿下丢脸。”

端王微微收敛笑容，沉声道：“战场刀枪无眼，随时随地都有生命危险，你们若打算上战场，我就会一视同仁，绝没有额外的照顾。每一场战争，都有成千上万人死亡，你们要考虑清楚，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少年们凛然不惧，都说：“愿为国效死！”

端王沉默片刻，挥手让老兵将他们带下去，只剩最后一人，是王睿。

“那你呢，你是来干什么？”端王淡淡地问，“来找安之？”

王睿低着头，摇头道：“在下与那几位同僚一样，为报效国家而来。”

端王问：“定国公夫人准你上战场？”

王睿道：“我已经大了，不必事事都听娘亲的话。”

端王点了点头，说：“你父亲生死不明，下落不知。凉州和军中对定国公颇有微词，你在这里恐怕不好过。”

王睿想了想，跪下来说：“请殿下不必对外宣告我的身份，只将我当作军前小卒。”

端王负手而立，望着天边细细碎碎的落雪，终于道：“好。”

他转身往回走，声音淡淡地，“你来的事情，我会告诉安之。”他不屑去做那种针对情敌，把王睿悄悄藏起来，推到前线送死之事。他来了，他就告诉舒晏一声，之后如何发展，只看他的命数。

王睿愣怔片刻，低下了头。

舒晏听说王睿来前线的消息时，正在吃晚饭。

她有些惊讶，说道：“这样看来，确实是长进了。不论目的为何，哪怕是来寻找父亲，他能孤身来西北，也比从前更有担当。”

端王问：“可要把他并那几个世家子弟，都安排在后军？战场危险，在后军稍安全一些。”

舒晏摇头，“他们的命也不比旁人的命贵。只当作新兵，一样安排吧。”

端王说：“我也这么想。”

对于新兵，军中本就有关照，再给他们特权，反而不像是来打仗，而是来镀金的了。

战场兵戈铁马，就不要沾染雍都那些纸醉金迷的“潜规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