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草兵马齐备后,舒晏与端王计划主动出击。
他们探得狄人目前在青禾落脚。青禾是个小镇,镇上居民跑得跑、逃得逃,已经几乎是个空城,留不下多少粮食,只剩房屋家具这些,多半要被糟蹋。
青禾的南边是祁连山,山势巍峨,北边是一条冻河,蜿蜒着从山上流淌下来,不太宽阔,冰层很厚。
舒晏和端王都认为,此时、此地最适合决战。
一来,他们到西北已有月余,军中已经熟悉,行伍操练得宜,士兵士气正盛,正摩拳擦掌、迫不及待想要杀敌;二来粮草到来,他们可以富裕一段时间,但对大军而言,再多的银两都不够花,而雍都无法源源不断送来支援,必须趁形势好时,歼敌主力,速战速决。
三来,青禾位置恰当,背山面水,只要将两侧堵住,可极大限制骑兵的机动性。
舒晏以算法推测,狄人大约会在这个时候抵达青禾——周边的城镇他们都已经劫掠过了,要往下一处去,必须经过此地。
于是,她提前三天部署,分批将兵士布置在周围郡县,躲藏起来。而她与端王带着主力,夤夜出发,士兵与马匹的脚上都裹了布条,悄无声息地来到青禾城下,猝不及防砍开城门,趁着天色蒙蒙亮,进城偷袭杀马。
狄人万万想不到,他们昨夜才在青禾落脚,今晨舒晏便带着大军,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瓮中捉鳖。
一切就像第一场战争的重演,他们在慌乱之下损失惨重,但仍然凭借没有退路的悍勇,冲破巷陌聚集起来,骑上马背,预备反攻。
但这一次,城外等着他们的,是严阵以待的步兵方阵。
面对整齐林立的长矛阵,战马的脚步迟疑了,它们不敢上前。而长矛阵向前一步,他们就要后退一步,步步退回城中。
“用箭!”阿史那大吼道。
狄人抽出马背上的弓箭,拉圆弓弦,向长矛阵射去。
对方立刻变换阵型,后排防御兵士上前,竖起一层层盾甲,密不透风地将狄人的箭矢遮住。而后立刻变阵,弓箭手上前,开始射箭对攻,狄人没有雍军的战甲和军备,许多人中箭后退,或者干脆被射下马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交战,狄军原本的五万兵马,只剩不到半数。但这两万多人,都是血海里厮杀出来、最悍勇的儿郎。他们不该胆怯、不该恐惧、不该后退。
他们怕了。
他们害怕眼前身着黑甲、黑压压的雍军部队,害怕那个高坐马背之上、清雅淡然的白袍状元,害怕一身明光硬铠、如同战神下凡的雍朝端王。
他们心生怯意。
而在战场上,怯了,就是输了。
阿史那心情沉重,明白今日不能善了。新的副将走上前来,悄声对他说:“西城门被堵了,那里也有军队,要从那边突围吗?”
副将的意思是,那里没有舒晏和端王,他们该往那边走,损失会更小。
可是,从进入中原、大胜雍军,放肆大笑着劫掠,到被雍军追着逃跑,如同丧家之犬,不过短短一个月而已。
雍军本来是打不过他们的,他们的骨头被富贵泡软了,惜命怕死,军纪散漫,怎么比得上没有退路、悍勇向前的狄人?他们本该节节后退,仓皇奔逃,兵败如山倒。
阿史那自上任大单于起,就怀有南下的野心,与边将暗通款曲多年,早已知道雍军的战力。说是二十万大军,实则比不过草原两万儿郎。
只要这场战争滚起来,他们抢来更多的粮食、更好的军备,拥有更高的威望,狄人的铁骑一定可以席卷天下!
但是这一切,在舒晏与端王到来后,就变了。
在战事还没来得及扩大的时候,孱弱的雍军重新拿起武器,在一场又一场的小规模碰撞中,不断地淬炼锋芒。今日看来,他们全军肃穆、调度有章,竟已有了强兵劲旅的模样。
黑甲军。
这支端王与舒晏的亲军,名声响彻天下。
难道这场战争,他们只能束手就擒地认输吗?
绝不可能!
阿史那大喊:“杀了白狼!杀了她,我们就能赢!谁能杀死白狼,赏金千两,封左贤王!”他看出狄人的怯懦,于是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带着忠心的部众向舒晏冲去。
他手持长戟,臂力惊人,骑着战马悍不畏死地前冲,气势竟令雍朝士兵后退半步。待反应过来,那匹战马已经凌空跃起,阿史那弯弓搭箭,箭尖如同流星,向舒晏疾驰而去。
然后,他的战马颓然落下,落在长矛的矛尖上,穿肠破肚,奄奄一息。
阿史那借着这股力道,长臂横扫,戟尖切入长矛阵,挑飞了两三名士兵。
一群狄人跟随过来,利箭全都射向舒晏,他们纵马长跃,踩着上一匹马的马背向前,落入阵中便武器横扫,与长矛军战至一处。
骑兵用的武器都臂展极长,落在长矛阵中宛若铁棍横扫,登时将阵型搅得散乱,长矛来不及回收,数位兵士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