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北上犒军,遇刺身亡。
短短几个字,完全描述不出太子所经历的血腥、残忍与恐怖。
冬月,西北传来狄人入侵,短短数天连下两城、屠城劫掠的消息,雍都人心惶惶。天下承平已久,多年无战事,士大夫们早已忘记战争的酷烈,完全想不到狄人竟能做出屠城的残暴之举,唯恐战事不利,血腥野蛮的狄人便长入雍都。
那段时间,朝堂上甚至有人提议迁都。
太子同样心生惶恐,坐卧不宁,与御座上的陛下一同瘦了下去,夜不能寐。
而舒晏与端王疾驰西北后,形势却奇迹般地稳住了。到了冬月底,西北传回两场大捷,他们将狄人阻击在凉州,让他们无法进入内地。
这样,雍都的达官贵族、天下的黎明百姓,都可以继续歌舞升平。
满朝文武都松了口气,额手称庆,喜不自胜。
陛下更是连发两道封赏,褒奖端王与舒晏的功劳。
形势稳住了,按理说太子该高兴,但他却更加焦躁。因为他意识到,这又是端王的功劳。南下治水,百姓安居,是端王的功劳;雍都治理,再建南城,是端王的功劳;如今阻击外狄、保家卫国,还是端王的功劳!
端王能文能武,功劳盖世,已经占尽民心。
朝堂之上不止一位官员提出,端王立下此等大功,应该给予史无前例地封赏。
他已是亲王,再往上,还能怎么封?
要封他做太子吗?
太子既急又恨,更怨自己身边没有能人,不像舒晏似的,能辅佐他成事。
这时,一位清客来到他的身边,为主君分忧:“既然陛下发旨封赏,殿下何不主动请缨,去西北犒军,亲眼看看西北的战况?”
“狄人来自穷乡僻壤,兵贫马弱,即不通文理教化,又不知礼义廉耻,比野兽都好不了几分。我朝严控铁器出口,他们既无坚硬铠甲,又无多少武器,即便有个人勇武,又值几分战力?说不得是定国公无能,猝不及防被偷袭,才给了对方可趁之机。”
“端王乃天皇贵胄,难道还会亲临战场?不过是站在营中凝聚军心罢了。只要军旗不倒、军心不散,雍军自会所向披靡。端王去西北,还是殿下去西北,功劳都是一样的。只恨端王汲汲营营,率先出头,抢了这桩风头。”
他俨然已经忘记前段时间的惊慌,言之凿凿,态度笃定。
“如今双方战事胶着,一时分不出胜负,殿下不如主动去西北,带上万余兵马,从侧翼夹击,来个破局制胜。届时端王便是有天大的功劳,都及不上您了!您的烦忧自然迎刃而解。”
太子听后,犹豫片刻,说:“我想想。”
清客长揖及地,道:“愿为殿下马前卒,立不世功勋。”
太子被说动了,却又不敢立刻决定,于是那几日接连召人,与门下清客商量打算。
他的身边都是些惯爱盛世清平、常写颂圣文章的文人,没有见过战场,对战争也没有预估,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
这人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殿下千金之躯,何必去犯险?”
那人说:“端王与舒安之欺人太甚,难道就等在雍都,坐以待毙?”
还有人说:“殿下又不用出城迎战,只是坐镇军中,即便战场厮杀,也没有危及主帅的道理。”
讨论来、讨论去,太子犹豫四五天,终于下定决心,向陛下请旨犒军。
陛下坐在御座上,安静地看向他,问:“你考虑好了?”
太子犹豫一瞬,回答道:“儿臣已下定决心,为国建功。”
陛下道:“你去南边都嫌环境恶劣,吃得了冬日北上的苦吗?”
太子愕然,没想到陛下竟知道他南下的事情,不由心中惶惶,踟蹰不定。陛下见状,便道:“既然没有想好,就先算了,回去吧。”
他这番话,反倒激起了太子的不忿与好胜之心。
太子当即道:“云峥能吃得苦,我自然也能吃得。”然后,他引用了当日舒晏的一句话,说:“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陛下沉默地审视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道:“罢了,那你去吧,多带些兵马精锐。”
太子大喜,“多谢父皇,儿臣必不让父皇失望。”
于是,太子在雍都召集了一万五千兵马,踌躇满志,预备向西北增援。其中许多都是勋爵贵族的后代,他们加入名为犒军、私下却称北伐的队伍,摩拳擦掌,誓要建功立业。
与端王交好的世家子弟多数没有去,但他们的家族都派了人。
眼下端王权势正盛,但倘若太子赢得战功,未来如何尚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