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晏说:“舒昱为侯府嫡子,侯府这些年来多仰仗定国公府之势,方有显贵荣华。即便不为知恩图报,只看父子情谊,您也该立舒昱为世子。若只为趋炎附势,便轻易改弦易辙,您让舒昱如何自处?”
“这……”舒怀谦讷讷道,“他才华能力皆不及你……”
“我已有前途,志不在此,更不会再回归永平侯府。”舒晏淡淡道,“您重新拟折,改立世子吧,陛下会准的。”
说完,她不再理会脸色涨红的舒怀谦,自往秦姨娘的住处走去。
不远处的竹林小道里,王氏正在送别告辞欲走的定国公夫人,两人听到这番对话,都站住了。半晌,定国公夫人叹道:“想不到府中大公子竟有如此品性,从前是我们囿于偏见,狭隘偏私了。”
王氏静了片刻,道:“她纵是个好的,可她那父亲,却是个糊涂虫。”
“罢了,”定国公夫人劝她,“都是过日子,为了昱哥儿,将就些吧。”
王氏勉强笑了笑,送她出门了。
舒晏来到秦姨娘处,旬哥儿正在榻上爬,生得虎头虎脑,十分健壮。秦姨娘看到舒晏,立刻笑着迎出来,“回来了,热不热?厨房新熬了茯苓百合汤,可要来一点尝尝?”
舒晏说:“好,旬哥儿如何?”
“整日玩呢,一刻都不得闲,”秦姨娘笑着说,“最近在学说话,勉强会叫‘爹爹’,总说成‘得得’,‘娘’也会叫了,可惜常教他哥哥姐姐,却还不会说。”
舒晏道:“这两个词发音难,得大些才会的。”
她走进去看旬哥儿,见这个人类幼崽生龙活虎,一会儿爬来玩拨浪鼓,一会儿爬去玩不倒翁,一会儿又爬到舒晏的身上,用黑黝黝的大眼睛打量她,一会儿又到秦姨娘怀里,流着口水叫“娘”,半点不怕生。
舒晏看了他一会儿,不自觉地笑起来。
这也是个人造的生命,最初如同一张白纸,懵懵懂懂,一无所知。是在人世中历练成长,他才慢慢开智、长大,成为一个聪明灵慧的智慧生命。
——如她一般。
智慧生命的成长过程,其实都是类似的。
秦姨娘看着他们,先是眼含笑意,目光温和,后来不知想起什么,又微微收敛笑意,压低声音问:“你和陛下的事情,是要怎么说呢?我已听到外面一些传言,你们……可有打算?”
“什么传言?”舒晏问。
秦姨娘压低声音,“自然是说陛下不议娶妻,将你日日留宿宫中……他们以为你是男人,才有那些猜测,我却知道……总归你是女儿家,早晚要成亲的,不如……”
不如干脆揭破身份,与陛下光明正大、执手相伴。
舒晏笑道:“若成了亲,后宫不得干政,我如何再入朝堂,以自身才学经世济民?”
秦姨娘一怔。
舒晏不在意道:“他们要传,便由他们传去吧,日久见人心,大家都会懂的。”
秦姨娘此时懵懵懂懂,并不知道在这之后,舒晏与云峥携手相伴,渐渐推行了许多改革新政,令朝堂风气为之一新,开创中兴之治。
三年国孝后,朝堂有人启奏,请陛下选妃,充盈后宫,绵延后嗣。
云峥当众道:“朕已有心仪之人,与她心心相印、已许终身。她虽为女儿身,却身负经天纬地之才,于家国社稷有大功德。朕不忍将其囿于后宫,愿将其置于朝堂之上,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朝堂众臣皆惊呆了,目光震惊地看向舒晏。
舒晏眉目不抬,神情平静,岿然不动,仿佛理所应当。
云峥又道:“此事父皇生前已经知晓,且已应允。我们已经拜过天地先祖,诸卿不必担忧朕的家事,且将心思多放在国事上吧。”
他直截了当,将此事坦坦荡荡地说出来,众臣反而无话可说。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舒晏的功劳众人皆看得见。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定国安邦,功昭寰宇。至今颖水两岸与西北凉州还立着她的生祠,即便她是男子,也无人敢称“幸臣”,何况以女儿身立下此等功业?
她与陛下双贤并立,共启盛世天下,才是理所应当。
而后数年,终清晏一朝,云峥不立后宫,不恋女色,与舒晏携手共治,相濡以沫,清吏治、薄赋敛,兴文教、劝农桑,终令四海升平,百姓安居,开创海晏河清、长治久安的太平盛世。
相携白首,百年之后,共葬帝陵。
史书称其为:功垂千古,伉俪情深。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