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峥呆在原地,只有眼神痴痴地跟着舒晏动。
舒晏走过去,笑道:“怎么,傻了不成?”
她这一笑,更显玉貌仙姿,让人不敢直视。
云峥呆呆地说:“幸亏你假作了男儿。”
“怎么?”
“不然的话,不知有多少登徒浪子,要来肖想你。”
舒晏忍俊不禁,笑完后又有些怅惘:秦姨娘还从未见过她的女装呢。
于是她问:“去看灯会吗?”
云峥不由陷入纠结,一面想带这样的舒晏出去,让她光明正大地行走在外,一面又不愿意那些虚浮男儿见到她的模样,从此在她身上遗落相思。她这一趟出去,不知要惹上多少桃花债。
但他仍然问:“你想去吗?”
舒晏说:“去看看吧,姨娘还未见过我这样呢。”
她这样说,云峥便道:“那好,我去安排,你放心。”
天色刚刚擦黑,宫门前便停了一辆马车。素檀木的车身,浅青色的帷幔,车厢挂着月白的轻纱和玉珠的流苏,车内熏着淡淡桂香,清雅宜人,正适合灯会赏游。
“永平侯今日携家眷出门赏灯,在凤仪阁包了雅间,到时你会和秦姨娘见面。”云峥说,安排得处处妥帖。
舒晏笑着点头,又说:“这一趟出来,花费不少。”
这套衣服,这驾马车,都价值不菲。云峥虽已登基,继承了陛下的内库,但他素来俭省,很少兴师动众。
云峥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不会靡费太过。只今天这一天罢了。”
只今天一天,为你过十九岁的生日。
云峥心想。
但舒晏懵懵懂懂,似乎并未想到这层。马车在西市外停住,这里已经人流熙攘,灯火辉煌,马车难以寸进。云峥与舒晏便在此下车,相携走入灯会,身旁跟着十余位侍卫,以防发生意外。
长街灯火繁华,楼阁廊檐、酒肆茶坊、瓦舍勾栏无不悬灯,宛如一条灯火长龙,一眼望不到尽头。
花灯的样式极精巧,琉璃灯、玉棚灯、羊皮灯、纱罗灯层层叠叠,牡丹灯盛放如霞,走马灯轮转不息,灯影里绘尽神仙故事、市井百态;还有高达数丈的鳌山灯,以竹木扎成仙山楼阁,糊着薄韧透光的宣纸,金银琉璃交相辉映,烛火一燃,恍若蓬莱仙境。
街市人声鼎沸,摩肩接踵,衣袂相擦,满街尽是笑语。沿街的摊位鳞次栉比,糖人、花糕、团扇、珠花、面具琳琅满目,货郎摇着拨浪鼓穿行其间,卖花郎手中的桂花香气浸润街头巷尾;伶人吹笙弹箫,鼓乐喧天,杂耍艺人的舞狮、皮影、踏索、傀儡戏轮番上演,喝彩声此起彼伏。
舒晏刚一下车,便将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她恍若未觉,如常往里走,驻足观灯。路过凤仪阁时,二楼推开沿街的小窗,秦姨娘正倚在窗边,抱着旬哥儿看灯,目光在下方逡巡,一下便定住了。
漫天灯火里,她站在流光溢彩中,笑意温柔地看上来。
流光映衬着她的侧脸,肌肤莹润剔透,仿佛冰雕雪刻,眼中却映着满城灯火,熠熠闪光。她穿着月白广袖、石榴红裙,弯眉如黛,唇红似花,将周围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美得不似凡俗中人。
秦姨娘怔住了,许久没有说话,仿佛透过这个女孩,看到了谁。
“怎么了,在看什么?”舒怀谦见她许久不动,也看过来。
秦姨娘一眨眼睛,眼底流光一闪,说道:“没什么。”
舒怀谦狐疑地向下看去,只见满街熙熙攘攘,游人如织,不远处似乎有贵人出游,侍卫正将周围的人群隔开,免得有人冒冒失失,唐突冲撞。众人七嘴八舌地大声议论着,喧嚷不休。
他收回目光,说:“我怎么隐隐约约,听他们在叫什么天仙?”
秦姨娘抬起眼睛,笑道:“嗯,我刚刚也看到了,是天仙。”
好美啊,她的女儿。
十九岁的女儿。
宛若天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