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三天，新郎与新娘不能见面。云峥特地调整了大朝会的时间，以避婚期。这大半年来，朝中诸公多多少少都听说了消息，两人之间的行动也没有避着人。但鉴于云峥没有让礼部插手，走得也不是册立皇后的仪程，群臣这才勉强忍耐，没有闹出反对风波。

尽管如此，礼部尚书也频频唉声叹气，形体佝偻，满面愧怍，但云峥权当看不见，依旧日日带笑，步履生风。

随着婚期邻近，他的情绪愈发高涨。

婚仪当天，云峥早早地从皇宫出发，一身红袍，簪花跨马，前往舒晏家迎亲。他没有穿皇帝礼服，只是按照民间的样式，穿了一件极喜庆的红衣。

舒晏在小院内梳妆，数名宫女围着她，从清晨忙到下午，忙得团团转，将她身体的每一处都打理得漂漂亮亮，十指纤纤，蔻丹鲜艳，乌发似墨，肤如凝脂，唇如丹朱，头戴花钗冠，身着青罗销金裙，盈盈而立，风华绝代。

还在忙碌间，外面已经传来鞭炮的声响，领头的宫女大惊失色，“吉时要到了，快点，新娘面南而坐。”

她们将舒晏扶至床上坐下，给她一扇簪花穿蝶的团扇，要她遮住自己的面孔，而后七手八脚地跑到房门处，用力将门挡住。

云峥到时，她们便都笑起来：“新郎大喜，红封备了多少？”“新娘还在梳妆呢，催妆诗可做好了？”“先念一首来听听，我们新娘是状元，这诗不好，可是不依的。”

云峥丝毫没有自恃身份，老老实实地带人站在外面，先念催妆诗，又塞红封，一直念了四五首，才将房门敲开。

舒晏坐在床上，听得忍俊不禁。当皇帝的要被宫女为难，还是头一遭。

待云峥进了门，先去看舒晏，然后便呆了一瞬。

身穿青罗嫁衣、头戴群花钗冠的舒晏，就要嫁给他了。云峥怔怔地站在原地，恍惚一瞬，甚至觉得这幅场景有些不真实，像是梦里千百次的幻想似的。

随后，宫女的笑声将他拉回现实。

“新郎看呆了呢，都不会说话了。”“呆头呆脑，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威仪？”“新娘子太美了，怪不得新郎……”

云峥的脸一下红了，竟然有些拘谨。他弯腰行礼，低声道：“娘子，我来了。”

舒晏轻轻移开团扇，往他那里看了眼，只见他腰弯得很低，完全是礼下于她的做派。

哪怕他贵为皇帝，在她面前，也始终是卑微的。

或许是由爱生踟蹰，由爱生忧怖。

牵过大红的花绸，云峥带舒晏走上青毡，全程脚不沾地面，迈入花轿。

云峥亲自为舒晏打帘，舒晏弯腰进去，从团扇的缝隙里，与云峥四目相对。云峥又呆了呆，痴痴地看着她。

舒晏坐入轿中，轿帘落下，晃晃悠悠，随着乐声与贺声，花轿被抬起来，缓缓向前去，绕城一圈，进入皇宫。

宫内早已挂满红绸，张灯结彩，侍从手持花斗，向外抛撒着谷、豆、枣、栗、铜钱、彩果等，舒晏踩着红毡，依次踏过马鞍、木秤、火盆，进入正房。那是皇帝居住的养心殿，正北放着先帝与贤妃的牌位。

“奠雁礼成，醮礼已毕，新人就位，行拜礼——”云峥请了先帝的贴身内侍，已经荣养的张内侍主持仪式，他穿着青布襕衫立于堂中，高声唱道：“一拜天地，造化合缘。”

舒晏与云峥并肩而立，额头微垂，深揖鞠躬，拜天地造化。

“二拜高堂，椿萱垂慈。”

两人转身面向正北，再拜父母先人。

“夫妻交拜，永结同心！”

云峥率先转身，面向舒晏，拱手弯腰，一揖到底。

舒晏垂眸敛裙，屈膝回拜，头上珠翠轻颤，唇边浮着笑意。

三拜礼成，乐声骤然响起。宫女上前，递给他们两半合卺葫芦，两人各执一瓢，互递酒水，交错手臂共饮合卺酒。饮罢将两半瓠瓜合二为一，用红线缠为一体，置于北案上，寓意夫妻一体、永不分离。

至此——

“夫妇之礼已成，风雨同舟，荣辱与共，同心同德，白头偕老。”

从此，夫妻携手，相互扶持，共同面对来日的风霜雨雪，直至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