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养出来的这只金丝雀,此刻正蹲在这擦血,这戏,真是越演越有滋味了。
钟温婷按了免提,把手机扔在茶几中央
“喂。”
电话那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打火机扣合的声音,清脆,沉闷。钟谨北的声音顺着电流爬过来,带着北京深夜里特有的燥和冷。
“在吃饭?”
简单的三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规矩,瞬间把这间充满药苦味的公寓拉回了老宅那张红木大案前。
钟温婷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程慕玄,他正挑衅地用舌尖抵了抵牙槽。
“还没。程家二少过来送点心,刚给他处理了下额头的伤。”
她没撒谎,也没掩饰。
在钟谨北面前,所有的心机都是拙劣的模仿。她知道,从程慕玄踏进这栋楼起,钟谨北在那边的简报上就已经划下了红线。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沉了几分。
“程慕玄。程家大房那两根手指头,是你掰断的?”
……
那一刻,钟温婷有那么一瞬停滞了呼吸。
他就为了证明那句身体不好?
是她大意了。
南边的风真是吹散了她的防备。程家那个贱种,浑身都是脓疮,她也敢伸手去碰。你以为你在施舍关怀,其实你是在给他递刀子。
他那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东西,最会的就是顺杆往上爬。
程慕玄突然俯身凑近电话,对着话筒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止不住的低咳。
“钟秘书长,消息真灵。托您的福,南边的海风确实比京城的沙尘养人。钟小姐手劲儿轻,擦药挺舒服的。您在西北忙着调配航线,家里的‘瓷器’,我替您看着点儿?”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钟温婷看着程慕玄那副嚣张的样子,又看了看手机屏幕。她能想象到钟谨北此刻的样子,一定是靠在那张官帽椅上,指尖夹着烟,眼神里半点温度也没有。
“温温,把电话给他。”
钟温婷把手机往前推了推。
程慕玄接过去,按掉免提,贴在耳边,挑衅地冲钟温婷挑了挑眉。
谁也不知道那两分钟里钟谨北说了什么。钟温婷只看见程慕玄那张惨白的脸,最后连那抹自嘲的笑都挂不住了。
最后,他把手机扔回茶几上,“钟温婷,他真是个疯子。他拿南边那座刚批下来的深水港做赌注,就为了让我滚出这间屋子。”
……
钟温婷坐在那儿,电话还没挂断。
她重新拿起手机,贴在耳边,“哥,不至于。那个港口,林家盯了很久。”
钟谨北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冷清又带了点儿温柔,“林家盯不盯,那是他们的事。我的东西,别人碰一下,我都嫌脏。温温,点心扔了,去洗手。我不喜欢你身上有药味。”
那晚,南方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雨水顺着公寓的玻璃窗蜿蜒,像是一道道止不住的裂痕。钟温婷听着电话里那声“去洗手”,没动。
程慕玄走了。
他临走时撑着玄关的柜子,咳得撕心裂肺,回头看钟温婷的那一眼,里头全是碎掉的野心和一种近乎怜悯的清醒。
大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却震得钟温婷耳膜生疼。
她重新拿起手机,听筒里依旧是钟谨北那种不疾不徐的呼吸声。他没挂断,像是在北京那间烟雾缭绕的书房里,隔着一千多公里,静静地等着她顺从。
“那港口是林家这一辈翻身的本钱。哥,为了个程慕玄,你把林家的钉子拔了,爷爷那边你交代得过去?你总是这样,用最矜贵的代价去换最微不足道的占有。”
她有时候很想问他,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你在乎我,却要把我推给别人,还是说那些你能给的,只是你不在乎的。而我只是恰好在你留意的那刻,出现在那里。
……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紧接着是钟谨北低沉的嗓音,带着点儿深夜特有的沙哑,透过电流,像砂纸一样磨过她的心口。
“交代?温温,在钟家,我就是交代。林家想要港口,可以拿别的来换,但不能拿你来试探我的底牌。去洗手,我不说第三遍。”
钟温婷依言站起身,走到洗手间。
冷水哗啦啦地冲刷着掌心,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那种倦怠,却跟钟谨北如出一辙。
那一晚,钟温婷没再睡着。
她躺在床上,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极淡的檀香味。她想起十岁那年,钟谨北送她走的时候,在她书包里塞了一块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