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西霆没松手,掌心虚虚地护在钟温婷腰后,那是一种极具领地意识的姿态,“林总客气了。温温是跟我来的,自然得坐我身边。谨北交代过,她身体弱,不让喝酒。”
席间推杯换盏,聊的是*需供应,谈的是港口扩建。钟温婷垂着头,慢慢剥着盘子里的一只白灼虾。虾肉微甜,酱汁微辣,她吃得很慢,像是要把那股子俗世的烟火气一点点磨碎。
偶尔有老前辈端着杯子过来打趣。
“温婷啊,出落得越发像你母亲了。柳家这小子福气好,钟老爷子这门亲事,定得稳。”
钟温婷抬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王叔叔谬赞了。我不过是回南边读几年书,柳大哥照顾我,那是两家的情分。”
柳西霆替她挡了递过来的茅台,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低头看了一眼钟温婷,瞧见她正把剥好的虾仁搁在盘子里,没动。
柳西霆:“不喜欢吃?”
钟温婷:“没。就是觉得,这虾死得挺规矩。”
柳西霆听了,攥着酒杯的手指松了一寸。
散场时,海面上一片漆黑。
柳西霆送她回公寓,车停在楼下,他没熄火,“林锋那个人,心思太杂。以后这种局,少跟他私下接触。”
钟温婷开车门的手顿了顿,回头看他,“柳大哥,在这南边,谁的心思不杂?连那山药干,都带着北京的味儿。替我跟我哥说一声,局我去了,话我也听了。让他放心。”
柳西霆看着她瘦削的背影没入夜色。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他突然明白钟谨北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把她困在那套规矩里了。
这种长在心眼里的反骨,一旦放归山海,没人能真正降得住。
钟温婷上楼,洗手。
水流哗啦啦地响,她盯着镜子里的那抹墨绿,突然想念起二零一九年那碗带山药的浓汤。
苦得发涩,却暖得要命。
……
她反手拉开颈后的暗扣,墨绿色的丝绸顺着肩膀滑了一寸,露出冷白的线条。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玄关的一盏暖黄小灯吊着。
手机在手包里震得细密,频率稳得让人心惊。那是钟谨北的专属。
钟温婷脱了只围了件坎肩,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坐到窗边的贵妃榻上,这才接通了视频。
屏幕晃了晃,钟谨北那张清冷的脸出现在光影里。他显然还没睡,身上那件白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折到手肘,背景是老宅书房那排望不到头的红木书架。
他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的烟,隔着屏幕,那双眼像是能穿透千山万水,钉在钟温婷微散的领口上。
“回来了?”
钟谨北的声音低而哑,带着点北京深夜的燥意。他没问局上的事,仿佛柳西霆已经一五一十地汇报过了,他只关心眼前的这抹色泽。
钟温婷把手机支在膝盖上,顺手散了长发,黑发像浓墨一样衬得肤色近乎透。
“回来了。柳大哥送的,人很规矩。哥,我选的人,从来没出过错。”
钟谨北先是滞了一秒,随后随风飘散。
钟谨北盯着屏幕,眼神深了几分,“西霆说你没怎么吃东西。那虾不新鲜,还是嫌剥着麻烦?”
他说话慢,带着哄,像是在教三岁的温温怎么握勺子。
钟温婷轻笑了一声,手指勾起一缕发丝,绕在指尖,又缓缓松开,“是呀,嫌麻烦。哥,南边的虾太硬,扎手。我想念你剥的那种,连壳带肉都顺滑。”
钟谨北听了,眼底那抹冷硬软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吞的、粘稠的暧昧。
他把烟搁下,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喉结上下滚了滚,“过来点。镜头拿近些,我看看你的脸。是不是又瘦了?”
钟温婷听话地往前凑了凑,脸颊几乎贴在屏幕上。由于离得近,她能看见钟谨北眼底细微的红血丝,还有他看她时,那些道不清意不明的眼神。
“没瘦。就是南边的风大,吹得人虚。”
钟谨北的手指隔着屏幕,轻轻滑过她的脸颊轮廓。明明只是触碰冰冷的玻璃,钟温婷却觉得脸上一阵酥麻,像是真的被他那截带茧的手指刮过。
“虚了就多吃点山药。温温,别在外面玩野了。你要是喜欢南边的海,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去接你。”
钟温婷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子,“接我?哥,你是想接我回家,还是想把我重新关进那道高高的门槛里?”
钟谨北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道门槛,除了我,谁也别想跨过去。温温,去洗澡,早点睡。别让我发现你梦里还有别人。”
视频断开前的最后一秒,钟温婷看见他低头,在那枚磨平了的玉蝉上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