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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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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钟谨北的电话如期而至。

北京那边大概是深夜,背景音极其安静。

“温温,林锋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动了他的饼干。”

钟温婷靠在造船厂简陋的宿舍床头,灯光昏暗,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哥,饼干太干了,我想给林家换点甜头。那份报告,我还没发到部里,我先发到了你的私人邮箱。你看了吗?”

钟谨北在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钟温婷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点不安的跳动。

钟谨北:“看了。逻辑很准,胃口也很大。温温,你这是在跟我谈生意?”

钟温婷:“不是谈生意。是想问问哥,如果是你,你会选林家那点子旧情,还是选这份能让西北能源直接落地的投名状?”

钟谨北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亢奋,“我会选你。只要是你递过来的刀,我接得住。温温,别在南边玩得太疯,记得回家的路。”

钟谨北养了一辈子的刀,如今终于开刃了。

挂了电话,钟温婷看着窗外翻涌的海浪。

她知道,她赢了这一局。

但代价是,她这辈子都别想摆脱钟谨北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

野心这种东西,一旦见了光,便是入骨入髓。她要把这碎掉的玉蝉,一片片拼成她自己的王座。

二零二二年的夏至。

钟温婷在林家造船厂的废墟上,看着第一艘新型特种船舶下水。

她站在人群之后,眼神清冷,嘴角挂着一抹极浅的弧度。

那是钟谨北教她的表情。

克制,残忍,且志在必得。

这南方的夏天,终究是被她烧起了一团火。

而北京的那个人,正坐在红木大案后,等着这团火,烧到他的跟前。

野心啊。

真是一味让人上瘾的毒。

只有她站得越高,可离他也就越远了。

二零二三年的立秋,闽南的湿热里裹了一层薄薄的燥。

林家在泉州的那座老宅,天井里供着百年不灭的香火,可这底下的水,早就被钟温婷搅浑了。她穿着一身极素的月白色裙子,坐在偏厅的圈椅里,手里闲闲地翻着一份关于东南亚航次配额的内参。

那是林锋刚从董事局会议上摔下来的烂摊子,“温温,你这步棋走得太险。钟谨北在北边压着各部的指标,你在这儿断林家的口粮,你是想让外公这几十年攒下的家当,全填了西北那边的窟窿?”

林锋站在阴影里,嗓音哑得厉害。他刚丢了南洋航线的优先权,那是林家的命根子。

钟温婷没抬头,指尖划过那行关于“碳减排指标转换”的红头文件,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檀香,“表哥,旧的船票登不上新的客船。林家守着那几条锈迹斑斑的水路,迟早会被外头的资本拆骨入腹。我哥在西北布的局,是能源并轨,林家要是能接住这口转运的活儿,往后这闽南,就真的只剩一个‘林’字了。”

林锋还是太保守,他只看得到手里那点碎银子,看不出钟谨北在下的那盘大棋。钟温婷借钟谨北的势,不是为了给林家当说客,她是要拿林家这几十年筑成的‘壳’,去套钟谨北在权力中心溢出来的‘利’。金钱太俗,她要的是那个能在桌上拨动筹码的位置。

那一晚,钟温婷拨通了钟谨北的私人专线。

电话接通时,背景音是极细微的翻动纸张声。

钟谨北在北京那间常年恒温二十二度的办公室里,大概正对着那份能源改革的终稿。

“谈妥了?”钟谨北的声音平稳、冷冽,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姿态。

钟温婷:“还没。林家那几位老狐狸,还在算计利息。哥,你批给西北的那项环保配额,能不能拨千分之五,挂到林家那个新成立的海事基金名下?只要这笔钱一落地,南边的水路,林家就再也说不上话了。”

这就是她的野心。

借着钟谨北对西北能源的掌控,强行把林家的优质资产进行“绿色洗债”。林家以为得到了京城的资金扶持,实则是把自家的航运主权交到了钟温婷手里。而钟谨北,他在乎的不是那千分之五的利润,他在乎的是钟温婷终于肯回过头,求他。

钟谨北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那是种听闻猎物入瓮后的短促震动,“千分之五?温温,你长进了。为了这颗糖,你打算拿什么来换?林家要是知道你把他们的老底抽空了去填我的指标,你这外孙女,怕是连南方的门槛都进不去了。”

她在跟他博弈。用林家的资产当投名状,向他换取进入京城核心利益圈的门票。她知道他拒绝不了她这副精于算计又带着点儿卑微求全的样儿。这野心,是他一寸寸喂出来的,现在,她开始嫌碗小了。

钟温婷盯着窗外明明灭灭的渔火,眼底没半点暖意,“进不去,那我就回老宅。哥,你不是说,理不顺也得理吗?我现在,理顺了。”

钟谨北:“……”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

半个月后,林家海事基金正式挂牌。

由于有钟谨北在背后的影子背书,南边的游资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入。

钟温婷坐在基金会主席的位置上,看着账户里跳动的那些冷冰冰的数字。那是权力的具象化,也是她摆脱标签的第一步。

程慕玄在那晚的庆功宴上,拎着半瓶残酒,靠在露台的雕花围栏边,“钟小姐,你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漂亮。林家那些叔伯还在酒桌上夸你懂事,却不知道,他们手里的股份,早就成了钟谨北口袋里的玩物。你这算什么?助纣为虐,还是曲线救国?”

钟温婷晃了晃手里的温水,看着月光洒在海面上,泛起细碎的银光,“程二少,这叫资源整合。林家守不住的,我帮他们守;我哥想要落地的,我帮他接。至于我是谁的玩物,或者谁是我的筹码,那得看这局棋,最后谁先掀桌子。”

那天夜里,钟温婷收到了钟谨北发来的一张照片。那是老宅那张红木大案上,端端正正摆着的一份新任命书。

没有职位,只有她的名字,盖着鲜红的公章。

那是他在京城为她撕开的一个缺口。

钟温婷躺在沙发上,看着那张照片,指尖抚过屏幕,像是抚过钟谨北那截冷硬的腕骨。

金钱、权力、家族、资本。

在这个庞大的机器里,她终于不再是那个缩在校服里看排名表的钟温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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