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云霆站在台阶边上,大檐帽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钟温婷走近。
“走个过场,累成这样?”
“还好。”
她略带嫌弃把表甩到他身上。
她听到了。
钟云霆好笑的收进口袋。她这个娇气到底谁宠出来的,八位数的东西说甩就甩。
贺长林也那几位漩涡脱身,揽着温婷的肩,“行了,走吧,烦的很这群老头。”说着把人带了出去,“剩下的手续我让人给你办好了。”
这边林黛也带着赵诚珏过来了,两人倒是和好了,听说是给了林黛全部的身家。
贺长林看到来的人之后也不自觉看了眼林黛这个小男友,“小黛妹妹,眼光一般啊。”
当年两人有过一段往事,钟温婷知道,钟云霆不知道。
林黛只是握紧了赵诚珏的手和温婷说话,“姐,毕业快乐。”
温婷笑笑没说话,倒是赵诚珏,一把揽过林黛,幼稚的宣誓主权,和平时唯唯诺诺的样子判若两人。
钟温婷觉得自己的肩膀都要被捏痛了,钟云霆把人从手中救了出来。
“长林,手重了。”
贺长林这才回过神,自嘲一笑,往门口走去。
钟云霆垂眸,视线在温婷的肩头上,他没看赵诚珏,这种博弈,在他眼里和路边的灰尘没两样。
“走吧。长林给你在两边游艇上摆了一桌,说是钟谨南也来了。”
林黛本来想带赵诚珏走的,但是听到钟谨南三个字。她觉得比起男朋友的面子还是吃瓜重要吧。
码头边上,咸湿的海风把礼堂里那点子陈腐的空调冷气吹得一干二净。
两艘通体雪白的游艇并排停在那儿,落日余晖把漆面镀上一层薄薄的橘红,远看像两尾误入凡尘的银鱼。
“钟谨南在上面?”
林黛挽着赵诚珏,步子却快了几分,眼睛里藏不住的兴奋。
赵诚珏被她拖着,脸色在瞧见那两艘游艇的排场后,终究是又矮了半截。
甲板上,遮阳伞投下大片阴冷。
钟温婷脱了那身累赘的学士服,里头是一条素净的绸缎长裙,细细的吊带勒在直角肩上,白得晃眼。
她倚在围栏边,处理着公务。
“温温,喝点冰的。”钟云霆走过来,看着不远处,“那姓赵的小子,林黛护得紧,”语调平平,却透着一丝悲悯,“这种拿身家买命的戏码,也就骗骗林黛那种没心肺的。他那种底色,在京城看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钟温婷:“人各有志,你又何必?”
钟云霆迟疑片刻,“就是觉得…可惜。”
钟温婷白了一眼他,“就你牛,行了么?”
此刻舱门被推开。
贺长林出来手里掐着根没点燃的烟,侧过身,冲着钟云霆挑了挑眉。
他那双多情的眼往林黛和赵诚珏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看一出已经过气的戏。
他掐了烟解释钟谨南为什么还没出来,“阿南还在楼上闹的,这一年他一直带在身边,你要是不喜欢,等下我让她走?”
带谁,走谁。
在这儿,从来不是什么需要商量的事。
钟温婷头也抬的处理手里的事,“不用,黛黛想看,就让她看个够。不然哪天火吹到自个身上都不知道怎么吹。”
她到底是心疼林黛的。
这种鸿沟,从来不是“全部身家”能填平的。在钟家、柳家、沈家这些人的眼里,所谓的“全部”,可能还抵不上钟云霆口袋里那几块随手把玩的表。
舱门再次推开时,海风里那股咸湿气儿,瞬间被一股浓郁却冷冽的乌木烟草味给压了下去。
钟谨南走在头里。
他那身深灰色的衬衫穿得极散漫,还有腕上那块折射着残阳余晖的百达翡丽。
他那双眼生得极好,却总是透着股子没睡醒的厌世感,看什么都带着层薄薄的灰。
他身后跟着个姑娘。
孟昕然穿了件白裙子,气质清冷得像一捧刚从深井里打上来的水,跟这艘奢靡的游艇格格不入。
她微垂着头,不卑不亢地落后半步,这距离拿捏得极准,又不至于显得过于卑微。
林黛瞧见这一幕,原本挽着赵诚珏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整个人都像只嗅到了肉味的猫,眼睛亮得惊人。
她凑到温婷耳边,语速飞快,带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瞧见没?那就是孟昕然。南哥送四合院的那个!”
钟温婷没接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钟谨南。
瞧见他路过林黛时,眼神在那赵诚珏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露出一抹极淡、极轻蔑的嘲弄,像是在看路边一棵长歪了的草。
“阿南,这儿呢。”钟云霆抬手招了招,语调温润,却生生在这热闹里划出了一道界限。
钟谨南走过来,先是扫了眼温婷那光洁的肩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又舒展开。
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啪”地一声,一簇幽蓝的火苗在海风里不安地跳动。
“温温,毕业了?”
“嗯。”她懒洋洋的带着股经年的倦意。
林黛倒是从头到尾把那个姑娘看了遍,一个立在阴影,带着倔强且清醒的迷恋。
温婷直接上手捂她眼,“阿黛,眼睛不要了?”
赵诚珏倒是拿下那手,似是带着飞蛾扑火沉沦,看着林黛的眼睛,“看,老婆要看得人,必须给看。”
空气有那么一瞬安静了,随后几人不约而同的低声笑了笑。
钟谨南把人搂到自己怀里,“孟昕然。带她出来透透气。你们收着点。”
林黛更为兴奋了,拉着温婷打摆,“啊~!钟谨南头一次介绍带在身边的人诶!”随后又和那个姑娘打招呼,“你好,我是林黛,这是我姐,钟温婷,你应该听过吧?在钟家除了谨北就是她了。”
是她什么,林黛没说。
她以为她会懂。
小姑娘带着二十岁的入世,一派天真浪漫,众人都不忍再阻。
钟谨南只冲林黛点点头,随即看向钟云霆,“几点开席?长林这游艇晃得我头疼。”
贺长林在后边笑得没皮没脸,“这就开。阿南,你这身体,可得补补啊。”
海浪又拍了一下。
这局。
却还没凑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