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被死亡笼罩的感觉,能避开这三剑,已是他的极限。
苏迟拿剑的手在抖,不是害怕了,而是他已被震得快握不住剑了,如果黑衣剑客再挥一剑,他就必死无疑。
世间竟有这般高手,是他夜郎自大,竟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
而黑衣剑客迟迟没有出第四剑,“这世间能接我三剑的人,凤毛麟角,假以时日,我不是你的对手。”
“先生惜才!莫忘了他是来杀我的,难道准备放他过几年再来取我几个脑袋?”苏衍轻笑一声,说出的话依旧恶毒。
黑衣剑客眼中闪过几分可惜,他已动了杀心。
死在幻境中,是不是再也回不到现实?
这一刻他脑中想到的是离月,她是不是对他很失望,会不会伤心难过?
她见惯了生死,随手可以救下他,可以救秦政,以后还会有很多能令她另眼相待的人,兴许很快就会忘了他。
这样也好……
黑衣剑客长剑直劈而下,苏迟咬牙勉力举剑……
“叮”地一声脆响,黑衣剑客倒退几步,望着凭空出现的少女。
少女素手提灯,身形纤细,发髻高挽,月白长裙灯下莹莹发光。
方才猝不及防之下,黑衣剑客还是看清了,少女不过在他剑身上弹了一下,就将他震得倒退几步。
这绝非凡人之力。
苏衍已然站了起来,肃了神色,“你是谁?”
离月却看都不看他们,伸手扶住苏迟,纵身掠出账外。
苏衍几步追出,早已不见了他们的身影。
身旁副将问道,“若是齐国已经驰援,我们是否继续拔营?”
苏衍冷哼一声,“齐君胆小如鼠、优柔寡断,你当真以为他敢派人来刺杀我?哪怕真的来了,还要自报家门,生怕我不知道?”
那副将一怔,“那他们是?”
“是我小瞧了这弹丸小国。”苏衍轻笑一声,“他们既已知道铁矿之事,之前送来的信只怕也信不得了。”
月朗星稀,四下空阔无人。
离月停下来,上下打量了苏迟一会,见他没有受伤,才沉着脸道,“你可知虽是幻境,你我却是以身入境,若是身死,绝无重来的可能?”
苏迟满心惭愧,根本不敢看离月,“是我鲁莽了。”
见他抿着唇一脸无措,离月语气缓了不少,“晋国百年大国,必然卧虎藏龙,方才那人,你应喊他一声师祖。”
荆子楚从未说过师承来历,但天下剑客公认的祖师,却只有一人,名为莫邪。
难怪自己竟在他手下走不过三招。
离月轻叹了一声,“若当真刺杀主帅就能解决离国危机,我又何必舍近求远?”
想到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她只怕早已知道他是灭国仇人的后人,为何还待他这么好?哪怕冒着会被离昭察觉的风险,也要用幻世灯的力量来救他。
苏迟心中五味杂陈,更多的却是莫名的欢喜,“姐姐去齐国可有收获?”
“齐君已派人带兵马与我兄长商谈,此刻应已快商谈结束了。”
“那我们快些回去罢。”
幻境还没有崩塌的迹象,说明离昭好没有察觉,需尽快赶回去告诉他们晋军即将围城的信息,早做打算。
二人脚程极快,不过天明时分,就已经赶到了城外。
齐国军队驻扎在城外冰湖边上,领军的是左将军齐蒙。
离君正与离昭站在帐外与齐蒙寒暄,见到离月,冲她挥手,“阿月怎么从城外回来?”
“早起去骑马,见到俘傒,就跟他一起回来啦。”离月快步上前,挽住了离君的手臂。
齐蒙深眉广目,三十余岁年纪,一身铁血杀伐之气,脸上倒算和煦,像第一次见到离月一般,笑问,“这是?”
“这是小女离月,自幼被宠惯了,有些失礼,将军见笑了。”离君摸了摸离月的头,“还不给左将军见礼?”
离月放开离君,弯腰施了一礼,“见过左将军。”
“不必多礼。”齐蒙哈哈一笑。“长子为昭,次女为月,取‘朗日昭昭,明月皎皎’之意,好名字!”
离君眼睛微亮,“左将军不仅将帅之才,竟还如此文采斐然,博古通今。”
“过誉了。”齐蒙抱拳,“离君两位子女才是人中龙凤,日后必定大有可为。”
离君摇头,“我如今已归顺大齐,将军可莫要再喊我离君了。”
“离城主放心,齐君贤明,定然会妥善安置离城上下。”
离昭懒得听他们互吹,悄悄扯住苏迟,“如何?”
“晋军昨夜已经开始拔营了,若是行军快,天黑前就能抵达城外三十里。”
离昭冷哼一声,“这次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他本意亲自去齐国求助,但又担心晋军突袭,最后只派了可信的司徒晦前去,不想司徒晦见了齐君,方将印信递上,齐君就令左将军带兵驰援,故而才会来得那么快。
他不知是离月暗中运作的缘故,只以为齐君真心相助,几步上前,冲正在寒暄的离君他们道,“父……亲,左将军,晋军已经拔营了”
齐蒙微怔,悄然觑了一眼离月,面色有几分讪讪,“晋军有备而来,未免不必要伤亡,主君叮嘱我以怀柔为主,只令他们退军即可。”
离昭拧眉,“晋国野心勃勃,若只是劝退,极可能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齐蒙语气不容质疑,“主君之令,不敢不从。”
离昭沉下脸,离君暗里扯住他,微微摇头,“一切听左将军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