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貌取人向来是，最错误的判断。

他想可能身上到底还是流着付建明的血，基因遗传出来的东西，想改也改不掉。

但是他小时候也是被爱滋养的很好很好的小孩，付建明还没有酗酒，还没有开始有打人的习惯，在外面生了气回家，妈妈只要回家准备菜的时候，煮点好吃的，总能哄好的。

家里有时候还会看见付建明特地买的鲜花，用来哄付收的玩具。

可能男人就是这种没有耐心的物种，一旦猎物得手，就没有心情伪装本性。

付收15岁开始最讨厌过生日，因为他心里所有美好都是在这天被砸成一片一片的。

那是他第一次睁眼看见了，凶狠暴戾的付建明，但是他知道，妈妈并不是这一天第一次被打。

刚上高一的付收只会哭，跪着求付建明放手，那时候真的很蠢，竟然以为付建明会因为可怜而放过他们。

到付收第三次报警，陪妈妈去医院验伤回家，又挨一顿打的时候，看着所有病例报告被一把火烧掉的时候，付收才彻底死心。

那个年纪的付收无法跨越年龄和世俗的鸿沟，他不能，妈妈也不能。他从恳求慢慢一点一点变成愤怒。

他不明白为什么爷爷奶奶看不见妈妈身上的伤，不理解外公外婆，舅舅姑姑不同意离婚，不知道妈妈为什么每一次听完大家虚伪的劝说以后选择忍一忍再忍一忍，不明白上门的警察为什么总是让付建明只是签一张单薄的悔过书，不理解为什么妇联的人上门还能说得出别离婚这种话。

不相信法律真的能够像电视剧一样秉持公正，不相信付建明会悔过，不相信血缘关系浓于水。

更不相信妈妈举着满是淤青的手，摸摸他的脸说，妈妈不痛。

她明明已经痛苦的像砧板上的鱼，不能呼吸，没有人在乎，任人宰割。

那个牢笼连他都觉得窒息，她怎么能够好好的待在那里呢，所以他要她走。

他开始夜不归宿，没日没夜的看书，看法条看医学，看案例，他不求助任何人。

什么不理解什么愤怒什么痛苦所有的情绪想无边无际的海浪，把他彻彻底底的淹没。

那两年，他抽烟喝酒打架，眼睛里没有光，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麻木的准备警察所谓的证据。

他其实已经病了，其他人都不知道，但是妈妈知道，妈妈哭着抱抱他，求他：“小收啊，妈妈…妈妈不要你去做什么的，你才高二…你还小，你…你好好的，不用管妈妈，妈妈…妈妈是个大人，能自己解决的。”

付收不知道自己当时哭没哭，他记得他只是很冷静很麻木的掰开妈妈：“妈，我要你走远一点，就当没有生过我，不准回来。”

妈妈急得跺脚，喊声凄厉：“小收…小收…小收！付收！你就是我儿子！不能变成他那个样子…你不要变成他那个样子！”

付收没有停下来，他把所有证据都准备好以后，就差最后一步。

付建明这天心情很差很差，这段时间因为付收在外面打架闹事，他老是被学校叫，被警局叫，孙书燕也老是不见人影，半夜才回家。

上次动过手还没多久，警察局再三叮嘱他不要再犯，他已经憋了好一段时间，下午打牌的时候，又连输了好几把，欠了两三千，老板不好意思送他两瓶酒，这天孙书燕又刚好回得早，煮个下酒菜，喝完酒他脾气就又上来了。

付收走到楼下的时候，就听见砸东西的声音了，他拿了手机打了个电话，在楼道抽完一整根烟，听着巴掌和拳头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眼底全是阴鸷和狠厉，跨步上去，邻居也七嘴八舌，隔得老远劝。

付收刚把门抵住，付建明一巴掌就打过来：“你个败家子，天天在外面闹什么！搞得老子去给你擦屁股！嗯？喜欢打架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