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过度疲劳的人来说,睡觉就是最好的休息,对于付收来说,见他一眼,会让他觉得世界很美好。
就像下了很久的雨,天上突然出太阳,挂着彩虹。
他看着蒋祎礼家里的灯亮起来,靠坐在一边的健身设施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戴着帽子闭上眼睛想眯一会。路灯的光透过眼皮变成温暖的橘红色,他听见楼上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是新闻联播的片头曲。他想起蒋祎礼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从不看新闻,现在居然也开始关心这些了。
真好啊,他在心里想,他过得很好。
再睁开眼,他看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抬头看,蒋祎礼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整个六栋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往小区外走,马上要最后一班车了,他加快脚步往地铁站赶。
刚出小区大门,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地砖,手臂被反剪到背后。手电筒的光直直刺进眼睛,他本能地拧紧眉,额角的疤痕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狰狞。
“不许动!你看看是不是他!”
一个阿姨举着手机凑过来,手电筒的光在他脸上晃了晃,连连点头:“就是他!就是他!我跟你们说好几天了,一天到晚在我们小区晃荡,从不上楼,肯定是在踩点!”
付收的脸色苍白,下巴上带着胡茬,黑眼圈很重,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他想解释,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带走。”
他被塞进警车后座,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透过车窗往六栋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也好,他想,至少没让他看见自己被当成小偷抓走的样子。
楼下的动静很大,蒋祎礼其实根本没睡。他关了灯,站在窗帘后面,看见付收靠着健身器材打瞌睡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他想着,这倔驴,再等一会儿应该就会回去了吧。
然后他听见楼下的喧哗,看见手电筒的光乱晃,看见几个身影扭在一起。
他睁大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邻居阿姨上楼的时候满脸兴奋,看见他还站在楼梯口,赶紧凑过来分享热乎的新闻:“小蒋啊,我跟你说,最近老在咱楼下晃悠那个小偷被抓住了!那男孩子看着白白净净的,但是脸上有一道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被抓去哪了?”蒋祎礼的声音比他的思维更快。
“就街道派出所啊,怎么了?你丢东西了?”
蒋祎礼没回话,转身冲回屋里,抓起外套和钥匙就往外跑。电梯太慢,他直接冲进楼梯间,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砸出急促的回响。
街道派出所不大,这个点却热闹得很。醉酒的、打架的、情侣吵架的,什么人都有。付收被按坐在一张塑料椅子上,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姓名?”
“付收。”
“年龄?”
“二十一。”
“为什么会在福海小区楼下?”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去找朋友的。”
“你在小区里待了多久?都做了什么?”
“大概两三个小时,就……坐着,眯了一会儿。”
做笔录的年轻警察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落到那道疤上:“你朋友是谁?住几号楼?”
付收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不想蒋祎礼知道,要是知道了,怎么收场呢,他要怎么看自己,自己该怎么解释。